蘇老爺子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葉無雙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情緒。
“這三年,她蘇雨凝是怎麽對我的?我每天給她做早餐,給她熨衣服,給她煲湯,給她處理公司所有棘手的破事。
她加班,我等她。
她累了,我照顧她。
她心情不好,我哄她。”
說起那些往事,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可她呢?她是怎麽對我的?”
“她把我所有的付出,都當成理所當然。
她從來不過問我的感受,從來不關心我想要什麽。
隻要蘇哲一出現,我就會被丟在一邊。”
“他蘇哲不小了吧?二十多歲的人了,不懂得姐姐長大了,有男朋友了,有丈夫了,要有自己的新生活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他蘇哲每一次‘恰好’生病,每一次‘恰好’打電話,每一次‘恰好’出現在我們中間,你們看不出來有問題?還是看出來也裝作看不見?”
蘇老爺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葉無雙沒有給他機會。
“他蘇哲在我和蘇雨凝的新婚夜,一個電話把人叫走。你們覺得沒問題?”
“他蘇哲在我等了三年纔等到的洞房花燭夜,讓我一個人獨守空房。你們覺得沒問題?”
“他蘇哲一次次介入我們夫妻之間,一次次破壞我們的感情。你們覺得沒問題?”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現在,你們跑來跟我說,他們是姐弟,讓我大度一點?”
他冷笑了一聲。
“蘇老爺子,你告訴我,什麽叫大度?這三年來,我還不夠大度嗎?在新婚夜讓自己的妻子去照顧裝病的幹弟弟,我還不夠大度?”
“嗬嗬,蘇老爺子,說真的,這種大度,現在想起來,我都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蘇老爺子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葉無雙,看著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看著那雙滿是失望的眼睛,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愧疚。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葉無雙說的每一句話,他都無法反駁。
因為那是事實。
是這三年他親眼看著,卻從未深想過的事實。
他隻知道蘇哲可憐,隻知道雨凝對蘇哲好是應該的。可他從來沒想過,被他們一次次忽略的葉辰,是什麽感受。
他隻知道葉辰話少,隻知道葉辰什麽事都悶在心裏。可他從來沒問過,那些悶在心裏的事,是什麽。
他……
他真的錯了。
葉無雙看著他,見他不說話,轉過身去。
“你們走吧。”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蘇老爺子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葉無雙的背影,看著那個曾經陪他下棋、給他泡茶的年輕人,忽然開口了。
“葉辰。”
葉無雙沒有迴頭。
蘇老爺子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我……我不是來替蘇哲說情的。”
葉無雙依然沒有迴頭。
蘇老爺子繼續說:“我也不是來替雨凝辯解的。她做錯了,就是做錯了。
這三年,她對不起你,這是事實。”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懇求。
“可是葉辰,無論怎麽說,雨凝她都是你妻子啊。
正所謂是一夜夫妻百夜恩,你們拜過堂,成過親,是明媒正娶的夫妻。”
葉無雙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卻依然沒有迴頭。
蘇老爺子看著他那個僵住的背影,眼眶紅了。
“我知道她沒有盡到妻子的本分,我知道她對不起你。
可是她現在被關在裏麵,以間諜罪。
那是要坐牢的,那是要毀了她一輩子的!”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她是我孫女,是我看著長大的孫女。
她媽走得早,是我把她帶大的。
她做錯了事,該打該罵都行。
可她不能坐牢啊!”
蘇老爺子上前一步,蒼老的聲音裏滿是哀求。
“葉辰,算爺爺我求你了。”
“撲通”一聲。
蘇老爺子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跪在那裏,滿頭白發,老淚縱橫。
“你就當看在這一場夫妻的份上,救她一次吧。”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
“就一次。”
客廳裏,一片寂靜。
葉無雙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窗外,陽光靜靜地灑進來。
時間,彷彿凝固了。
蘇老爺子跪在地上,等著。
等著一個迴答。
可那個背對著他的人,始終沒有說話。
沒有轉身。
沒有任何迴應。
隻有沉默。
漫長的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