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雲頂山莊。
清晨六點,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整座城市還在沉睡之中。
山腳下的京州市區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裏,高樓大廈的輪廓若隱若現,像是海市蜃樓。
山頂的別墅裏,一盞燈已經亮了。
葉無雙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山下那片沉睡的城市。
他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修長,挺拔,像一柄收鞘的劍。
他就那麽站著,一動不動。
桌上的茶已經涼了,旁邊的煙灰缸裏躺著幾個煙頭——他平時不抽煙,隻有心裏有事的時候才會點上一根。
他已經在這裏站了一整夜。
沒有睡意。
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夜晚。
三年的隱姓埋名,一個月的銷聲匿跡,他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很多事。
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記憶還是會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擋都擋不住。
他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來到京州。
那時候他一無所有,隱姓埋名,像一個影子一樣活在這座城市裏。
是蘇雨凝收留了他,給了他一個住的地方,給了他一份工作。
他感激她,也愛上了她。
他以為自己找到了歸宿,以為那些刀光劍影的日子終於可以結束了。
可新婚之夜,她走了。
穿著婚紗,去醫院照顧她的幹弟弟。
他一個人坐在婚房裏,從天黑等到天亮,從天亮等到天黑。
她沒迴來。
他收拾東西,離開了那個家。
一個月後,那三個女人出現了,向他求婚。
再然後,就是那份離婚宣告。
“心胸狹隘”、“性格多疑”、“背信棄義”、“忘恩負義”、“吃裏爬外”——那些詞,每一個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不恨她,隻是覺得可笑。
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做過什麽,不知道她罵的那個“吃軟飯的廢物”,是華夏戰力逆天的修羅戰神。
她什麽都不知道。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親衛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杯熱茶。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這是多年訓練出來的本能。
他把茶放在桌上,然後站到三步之外,挺直腰背,等待吩咐。這個距離是修羅王定下的規矩——匯報工作時,不得靠近三步以內。
“修羅王,天快亮了。您一夜沒睡?”
葉無雙沒有迴頭,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睡不著。”
親衛沉默了一下。
他跟在修羅王身邊三年了,知道他為什麽睡不著。
那件事,那個人,那些過往,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這一個月來,修羅王表麵上一切如常,處理軍務、接見下屬、佈置任務,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正常。
他會在開會的時候突然走神,會在吃飯的時候突然放下筷子,會在深夜一個人站在窗前,一站就是幾個小時。
“有什麽事?”
葉無雙轉過身,走到桌前,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茶水有點燙,他吹了吹,又抿了一口。
他喝茶的樣子很慢,像是在品,又像是在拖延什麽。
親衛從懷裏取出一份檔案,雙手遞過去,姿態恭敬:“修羅王,雲大人那邊傳來訊息,說特種部隊的武器專案不能再拖了。
之前和遊龍合作的那批樣品,技術指標達不到要求,現在專案擱置了快兩個月,上麵催得很急。
雲大人說,這個月之內必須定下來,不然就要換人了。”
葉無雙接過檔案,翻開看了幾眼,眉頭微微皺起。
檔案上的技術引數他看了很多遍了,每一組數字他都記得。
這個專案他籌劃了很久,從最初的技術論證到後來的樣品試製,每一步都傾注了大量心血。
他原本是想給遊龍一個機會的——畢竟他在遊龍待了三年,對那裏的技術團隊還算瞭解,知道他們有這個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想給蘇雨凝一個機會,想讓她在軍方那裏露露臉,想讓她在遊龍的地位更穩固一些。
可那天……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那天的情景。
那天,他以軍方代表的身份去遊龍見她,給她,也給遊龍最後一個機會。
所以,他特意選了一個正式的身份,想看看她的反應。
可是呢,他等了半小時,最後卻被告知,蘇雨凝在半個小時前,被蘇正鴻一個電話叫走了。
嗬嗬,在這麽關鍵的時候,在那種關乎遊龍科技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她蘇雨凝竟然再次拋下自己這個軍方代表,毅然決然選擇走向那個裝病的蘇哲?
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遊龍,不值得再給任何的機會了。
那個他卑微地愛了三年的女人,也不值得自己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