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蕭策在屋裡給林少傑打了個電話。
\"少傑,幫我查一個人。許正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哥,你說的是省城那個許正陽?\"
\"對。\"
\"你等等,我手頭正好有點東西。\"林少傑的語氣一下子嚴肅了起來。
十分鐘後,林少傑發來了一份檔案。
蕭策開啟,一頁一頁地看。
許正陽,五十四歲。許氏集團董事長兼法定代表人。省政協常委。
許氏集團的產業覆蓋能源、礦業、房地產、物流、金融投資,光是有名有姓的子公司就有三十多家。
年營業額超過兩百億。
這是什麼概念?
景深實業巔峰時期,年營業額不到二十億。
陸景深在許正陽麵前,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蕭策繼續往下看。
許正陽早年是從礦業起家的。九十年代末趕上了能源改革的風口,拿下了好幾個礦區的開採權,十年之內從一個小礦主變成了省內首屈一指的企業家。
他在省城根基極深。商界不用說了,政界也有大把關係。省裡幾個重要部門的負責人,跟他都是老朋友。
\"哥。\"林少傑在電話裡說,\"這個人是省城真正的大佬。不是那種表麵風光的,是真正能呼風喚雨的那種。\"
\"陸景深在他麵前算什麼?\"
\"小弟。\"林少傑毫不猶豫,\"陸景深就是他放在地方上的一顆棋子。景深實業能做起來,靠的就是許氏集團在背後輸血。\"
蕭策的眼睛眯了一下。
\"還有呢?\"
\"許正陽有兩個兒子。大兒子許文斌,三十二歲,在許氏集團任副總裁,負責能源板塊。小兒子許文博,二十八歲,在省城搞金融投資,名聲不太好,是個紈絝。\"
\"夫人呢?\"
\"許正陽的老婆姓周,叫周雅芝。這個女人不簡單,她孃家是省城的老牌官宦世家,雖然現在沒什麼實權了,但人脈還在。\"
蕭策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少傑,你說許氏集團跟景深實業有關聯交易?\"
\"對,而且數額巨大。\"林少傑說,\"我查了工商係統的公開資訊,景深實業的原材料採購、物流運輸,有超過六成是跟許氏集團的關聯公司做的。換句話說,陸景深賺的每一分錢,都有許正陽的份。\"
\"嗯。\"
\"但這些都是表麵上的。\"林少傑壓低了聲音,\"真正要命的東西,是建國哥查到的。\"
蕭策把電話切到擴音,同時開啟了張建國發來的另一份加密檔案。
張建國的調查更深一層。
他通過關係拿到了一份1998年的舊檔案——當年那次地質勘探的審批檔案。
那份檔案的審批流程上,一共有五個人的簽名。
其中第三個簽名——許正陽。
蕭策的手指停在了那個名字上。
1998年。
那一年,他的父親蕭振國發現了三百畝荒地下麵有礦脈資源的可能性,想要做進一步勘探。
但勘探需要審批。
審批檔案到了許正陽手裡。
許正陽批了。
然後,陸景深拿著許正陽批的檔案,偽造了地質報告,把三百畝地從蕭振國手裡騙走。
再然後,蕭振國\"意外\"死亡。
這條線,一下子就串起來了。
蕭策拿起手機,給張建國打了個電話。
\"建國哥,1998年那個審批,許正陽是什麼身份?\"
\"當時他還不是許氏集團的老闆。\"張建國說,\"他那時候在省國土資源廳下屬的一個礦業管理部門任職,有審批許可權。\"
\"也就是說,他先利用職權幫陸景深拿到了勘探審批,然後陸景深用這個審批去偽造了地質報告——\"
\"對。\"張建國說,\"而且我懷疑,偽造地質報告這個主意,根本就是許正陽出的。陸景深那時候才三十齣頭,一個小鎮企業家,他沒那個腦子和膽子。\"
蕭策沉默了幾秒。
\"建國哥,許正陽後來是怎麼從體製內出來經商的?\"
\"1999年辭職下海。辭職後第一件事,就是拿下了一個礦區的開採權——而那個礦區,就在你家那三百畝地附近。\"
蕭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所有的一切,都說得通了。
許正陽纔是幕後的總設計師。
他看中了那一帶的礦產資源,但地在蕭振國手裡。
所以他讓陸景深出麵,偽造報告騙地,除掉蕭振國。
然後他自己辭職下海,吃掉了最大的那塊肥肉。
陸景深分到的,不過是殘羹剩飯。
但就是那些殘羹剩飯,就夠陸景深在鎮上當了二十年的土皇帝。
蕭策關掉檔案,拿起手機,翻到了許正陽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著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帶微笑,站在一群人中間,氣度從容。
看起來像個儒雅的成功企業家。
誰能想到,這雙手上沾著人命?
蕭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陸景深隻是你的白手套。\"
\"真正害死我爸的人——是你。\"
他把手機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是鎮子的夜景,零星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
這個小鎮的仇已經報了。
但更大的仇,在省城。
蕭策的目光穿過夜色,看向北方。
省城,許氏集團。
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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