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決下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鐵證如山,加上陸景深的幾個關鍵手下紛紛翻供指證,案子幾乎沒有任何懸念。
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
審判長宣讀判決書的時候,旁聽席上坐滿了人。
\"被告人陸景深,犯故意殺人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犯非法侵佔資產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數罪併罰,決定執行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旁聽席上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
那是當年那些被騙醫保的受害者家屬。
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陸景深站在被告席上,麵無表情。
他沒有上訴。
他什麼都沒說。
被法警帶走的時候,他的背影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十歲。
景深實業被依法清算。
賬戶凍結,資產拍賣,員工遣散。那棟曾經氣派無比的總部大樓,門口貼上了封條。
鎮上的人路過那兒,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誰能想到啊,當年多風光,現在說倒就倒。\"
\"作孽太多,遲早的事。\"
三天後,法院的另一份判決書送到了蕭策手裡。
蕭家三百畝荒地的所有權,正式回歸蕭策名下。
這塊地,從1998年被陸景深用偽造的地質報告騙走,到現在整整二十年。
蕭策拿著那份判決書,看了很久。
\"哥,你怎麼了?\"蕭念湊過來。
\"沒什麼。\"蕭策把判決書摺好,放進口袋,\"走,去看爸。\"
另一邊,\"老黑\"——當年受陸景深指使、參與害死蕭振國的打手頭目,在看到孫浩的報道後第三天,主動去公安局自首了。
他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實,包括當年陸景深是怎麼找到他的、給了多少錢、怎麼製造的\"意外\"。
因為主動自首、如實供述,加上案發已過二十年,法院酌情從輕處理。
所有被騙醫保的受害病人,也陸續收到了賠償通知。
這件事,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
清明節前一天。
蕭策帶著母親和蕭念,去了父親的墳。
那座墳在鎮子後麵的小山坡上,周圍長滿了野草。蕭策前些天已經來清理過一次,墓碑擦得乾乾淨淨。
墓碑上刻著——蕭振國之墓。
李秀芳一到墳前就哭了。
她跪在地上,把帶來的供品一樣一樣擺好,嘴裡唸叨著什麼,聲音斷斷續續,聽不太清。
蕭念站在旁邊,眼圈紅紅的。她從小就沒見過父親,關於父親的一切都是從母親嘴裡聽來的。
她抽了抽鼻子,蹲下來,把一束野花放在墓碑前。
\"爸,我是念念。哥回來了,壞人被抓了。\"
她說完,眼淚就掉下來了。
蕭策站在後麵,看著母親和妹妹哭。
他沒哭。
他從包裡拿出一樣東西——那把斷刀。
兩半刀身已經被重新合在一起,刀背上還能看到當年斷裂的痕跡。
這把刀是父親留給他的。當年刀斷成兩半,一半在他手裡,一半被陸景深拿走。
現在,刀合了。
賬,也該清了。
蕭策把斷刀輕輕放在墓碑前麵,然後蹲了下來。
他伸手抹了一把墓碑上並不存在的灰,動作很慢,像是在摸一個人的臉。
\"爸。\"
他的聲音很輕。
\"二十年的賬,算清了。\"
風從山坡上吹過來,草葉沙沙地響。
李秀芳哭得更厲害了,蕭念扶著她,自己也哭得稀裡嘩啦。
蕭策就那麼蹲在墓碑前,一動不動。
他沒有哭。
從參軍那天起,他就沒哭過了。
在北境的雪原上沒哭過,在屍山血海裡沒哭過,在最絕望的戰場上也沒哭過。
但此刻蹲在父親墳前,他的眼眶是熱的。
他隻是死死地忍住了。
過了很久,他站起來。
\"媽,走吧。\"
李秀芳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蕭念攙著母親,慢慢往山下走。
蕭策走在最後麵,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墳。
斷刀靜靜地躺在墓碑前,陽光落在刀身上,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爸,你放心。\"
他轉過身,大步往山下走。
陸景深伏法了。
兇手自首了。
土地回來了。
受害者得到了賠償。
一切似乎都結束了。
但蕭策知道——
陸景深說的那個名字,\"許家\",纔是真正的終局。
陸景深不過是一枚棋子。
二十年前那盤棋的執棋人,還坐在省城的高樓裡,安然無恙。
蕭策的拳頭在口袋裡慢慢攥緊。
這一局,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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