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還沒撥出那些電話。
電話先打過來了。
第一個來電是在淩晨一點。
蕭策還沒睡，坐在桌前整理材料。手機突然震了起來，螢幕上顯示一個省城的號碼。
他接了。
\"喂？\"
\"哥！你他媽在幹嘛呢？\"
對方的嗓門大得像個喇叭，蕭策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張建國？\"
\"不是我是誰？大半夜的我刷到那些狗屁視訊，氣得睡不著！\"
張建國，蕭策在北境的戰友。當年一個班的，後來退伍去省城讀了法學院，現在在省城一家律所當合夥人。
\"哥，網上那些東西你看了沒？什麼退伍兵行兇、什麼暴力犯罪分子——一看就是水軍帶節奏！文案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看了。\"
\"你怎麼不管？！\"
\"在管。\"
\"你管個屁！\"張建國在電話那頭急得直跺腳，\"我剛花了一小時把那些帖子的IP、發布時間、文案重複率全扒了一遍——批量註冊的號，統一時間發布，水軍無疑。這玩意我幫你取證，告他們名譽侵權加網路誹謗！\"
蕭策沒說話。
張建國的語氣一下子沉了下來。
\"哥，別一個人扛。你跟誰打官司？陸景深？我查過他，景深實業，市裡的土皇帝。你那個律師行不行？要不要我幫忙？我這邊律所雖然不算最大的，但打這種案子夠用了。\"
\"我有律師了。\"
\"那水軍的事交給我。你把手上的證據發我，造謠那些號我幫你一個一個錘。\"
蕭策握著手機，輕輕吐了口氣。
\"建國。\"
\"嗯？\"
\"這事跟你沒關係，你別摻和。陸景深不是好惹的。\"
\"放屁！\"張建國罵了一句，\"蕭策你聽好了——當年在北境，零下四十度的雪地裡，是誰把自己的大衣脫給我？我他媽差點凍死在哨位上，是誰背著我跑了三公裡去衛生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少跟我客氣。\"
蕭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證據發我微信，明天一早我就開始幹活。就這樣，掛了。\"
\"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蕭策看著手機螢幕發了一會兒呆。
還沒回過神來，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南方的號碼。
\"哥。\"
聲音比張建國低沉得多，但蕭策一下就聽出來了。
\"孫浩？\"
\"是我。\"
孫浩，另一個北境戰友。退伍後去了南方做媒體，現在是一家新聞平台的主編。
\"網上那些東西我看到了。\"孫浩的語氣很平靜，但平靜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氣，\"很專業的水軍操盤，有人花了大價錢。\"
\"你也看到了。\"
\"哥，我乾這行的，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那些視訊全是掐頭去尾的剪輯，評論區的節奏也是買的。普通人看不出來，但我看得出來。\"
他頓了一下。
\"我手裡有渠道。幾家主流平台的內容審核我都認識人，那些造謠的帖子我幫你推動平台下架。另外——\"
他的聲音加重了。
\"我可以寫一篇深度報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用事實把那些謠言打碎。哥，你把材料給我，我來寫。\"
\"孫浩，你是媒體人，要客觀中立——\"
\"客觀中立不等於對造謠視而不見。\"孫浩打斷了他，\"還原真相就是最大的客觀。\"
蕭策握著電話，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哥，北境的兄弟不是你一個人，是咱們所有人。你扛著的東西，讓我們也幫著扛一點。\"
蕭策沉默了幾秒。
\"行。材料我發你。\"
\"好。等我訊息。\"
電話掛了。
蕭策剛把手機放下，不到三十秒——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他很久沒聯絡過的號碼。
\"蕭策。\"
對方直接叫了全名，聲音很穩，像談生意一樣。
\"陳明遠。\"蕭策說。
\"嗯。\"
陳明遠，北境老戰友裡混得最好的一個。退伍後下海做投資，趕上了幾波風口，現在手裡管著好幾個億的盤子。平時很少聯絡，但每年蕭策生日都會準時發一條訊息。
\"你賬戶被凍了？\"
蕭策挑了下眉：\"你訊息挺快。\"
\"做生意的，渠道多。\"陳明遠沒廢話，\"凍了多少？\"
\"不多。\"
\"不多也是被凍了。哥，你現在手頭緊不緊？\"
\"還行。\"
\"別嘴硬。\"陳明遠笑了一聲，但笑聲裡沒什麼笑意，\"蕭策，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你需要多少錢，說個數，我先墊著。不是借你的，是戰友之間的事。\"
\"明遠——\"
\"你聽我說完。\"陳明遠的語氣不容拒絕，\"你在北境那幾年幹了什麼，我比誰都清楚。你替多少弟兄扛過事？替多少人擋過槍子兒？老三的腿、大劉的命，哪一條不是你拿自己的血換的？\"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現在你遇到事了，弟兄們要是當看不見——那還算人嗎？\"
蕭策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錢的事你別操心。\"陳明遠說，\"我明天讓人把卡號給你，一百萬先打過去應急。不夠再說。\"
\"用不了那麼多。\"
\"那就先放著，多的不用還。就當我請你喝酒了——七年的酒錢。\"
蕭策的嘴角動了一下。
\"謝了。\"
\"別跟我說謝。\"陳明遠的語氣裡終於帶了點溫度，\"哥，你要是早告訴我們，我們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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