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家在鎮東頭，一棟老舊的兩層民房，外牆皮脫了一半，門口種了一排絲瓜。
蕭策和周猛到的時候，張嬸正在院子裡擇菜。
五十多歲的婦女，頭髮花白，腰彎得厲害，一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看上去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大媽，跟\"投毒\"兩個字怎麼都搭不上邊。
但蕭策不會被外表騙。
在北境待了十年，他見過太多看起來人畜無害、實際上手裡沾了血的人。
\"張嬸。\"
張嬸抬頭，看見兩個陌生男人站在院門口，愣了一下。
\"你們是……\"
\"我叫蕭策。\"
張嬸擇菜的手停了。
她的反應很微妙——不是那種\"你是誰我不認識\"的茫然，而是瞳孔一縮，手指微微發顫。
認識。
她肯定知道蕭策是誰。
\"蕭……蕭策？\"張嬸勉強擠出一個笑，\"哦，你就是秀蘭家那個兒子啊？當兵回來了？\"
\"嗯，回來了。\"蕭策走進院子，在她對麵蹲下來，\"張嬸，我來問你點事。\"
\"什……什麼事？\"
\"我媽住院那段時間，你每天給她送湯，送了多久？\"
張嬸的臉色變了。
不是微微變，是\"唰\"地一下白了。像是被人一把扯掉了偽裝。
\"我……我就是看秀蘭一個人住院可憐，好心送的……\"
\"好心？\"蕭策笑了一下，但眼睛裡沒有一點笑意，\"張嬸，你跟我媽不沾親不帶故，突然好心送了三個月的湯？你家自己日子過得也不寬裕吧。\"
張嬸低下頭，手裡的菜掉在了地上，她沒有撿。
\"我跟你媽是、是老街坊……\"
\"張嬸。\"蕭策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壓迫感讓張嬸整個人僵住了，\"你送的湯裡有東西。\"
六個字砸下來，張嬸的身體抖了一下。
蕭策從兜裡掏出那份檢測報告，放在張嬸麵前的小板凳上。
\"鉈鹽。你在湯裡加了鉈鹽，每天一碗，連著三個月。我媽的腎功能指標已經亮了紅燈。\"
張嬸盯著那份報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猛站在門口，雙臂抱胸，把整個院門堵得嚴嚴實實。
\"張嬸，我不想為難你。\"蕭策的聲音放緩了一點，\"你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媽，我不信你自己能搞到鉈鹽，也不信你跟我媽有什麼仇。所以我隻問一個問題——\"
他看著張嬸的眼睛。
\"誰讓你乾的？\"
張嬸終於崩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撐著水泥地，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蕭策……蕭策你別怪我……我也是沒辦法啊！\"
眼淚嘩地就下來了，鼻涕眼淚混在一起，她用袖子胡亂擦著臉。
\"我兒子……張磊……他在孫耀威手底下跑腿，欠了孫耀威六萬塊錢。那個狗日的說，要麼還錢，要麼就讓我去醫院當護工，給你媽送湯。葯是他給的，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他說吃不死人，就是讓人虛一點……\"
\"虛一點？\"蕭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張嬸哭得更厲害了：\"我也不想啊……我跟秀蘭沒有仇，她是個好人，我對不起她……但我兒子……孫耀威說不幹的話就打斷張磊的腿……我一個老婆子能怎麼辦……\"
蕭策看著跪在地上哭成一團的張嬸，沒有說話。
半晌，他站起來。
\"張嬸，你起來。\"
張嬸不敢起，還在地上磕頭。
\"你起來。\"蕭策彎腰，把她扶了起來。他的動作不算粗暴，但也說不上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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