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轉院後,住進了市中心醫院的單人病房。
病房朝南,陽光能照進來,窗台上擺了一盆綠蘿,不知道誰放的。比起縣醫院走廊盡頭那張摺疊床,這裡簡直是天堂。
蕭策坐在床邊,看著母親的臉。
氣色比前兩天好了些,嘴唇有了點血色,呼吸也平穩了。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像是在一點一點把命往回拽。
病房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年輕女人,白大褂,馬尾紮得利落,裡麵穿著一件淺藍色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手裡夾著病歷夾,走路帶風。
二十六七歲的樣子,麵板白,眉眼很清冷,像是剛從冰箱裡取出來的。
她看都沒看蕭策一眼,徑直走到病床前,翻開病歷,拿起手電筒檢查母親的瞳孔反應。
\"李秀蘭,今天感覺怎麼樣?\"
母親笑了笑:\"沈醫生,好多了,比之前舒服。\"
\"好多了不代表好了。\"沈若溪的語氣沒有半點寒暄的意思,公事公辦,\"肝功能指標還在異常區間,這兩天不要下床走動,飲食清淡,我讓護士把食譜給你。\"
\"好好好,都聽你的。\"母親點頭,像個乖學生。
沈若溪記完病歷,合上夾子,這才轉過頭看了蕭策一眼。
那一眼像在量體溫——冷的。
\"你是家屬?\"
\"她兒子。\"
沈若溪打量了他兩秒,麵無表情:\"你母親的病拖了太久,肝腎功能損傷已經很深。以後每週按時來複查,葯不能停,飲食不能亂。\"
她頓了一下,語氣更重了一些。
\"家屬要上心。\"
這四個字像是帶著刺。
蕭策沒接話。
他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母親病了這麼久,兒子不在身邊,作為醫生,有怨氣是正常的。
他沒資格辯解。
\"沈醫生,\"蕭策站起來,認真地看著她,\"謝謝你照顧我媽。\"
沈若溪已經轉身往外走了,腳步沒停。
\"不用謝我,這是我的職責。\"
門關上了。
乾脆利落,跟她這個人一樣。
母親拉了拉蕭策的袖子:\"策兒,沈醫生是個好人。媽在縣醫院那會兒,好幾次交不上錢,別的大夫都說要停葯,隻有她……\"
母親說到一半,沒往下說了,擺擺手:\"反正你記著,人家是好人就對了。\"
蕭策點了點頭,沒追問。
——
下午,蕭策去護士站辦複查手續。
值班的是個圓臉小護士,胸牌上寫著\"王小萌\",看著也就二十齣頭,手裡捧著一杯奶茶,正拿吸管戳珍珠玩。
\"蕭策是吧?12樓1號床李秀蘭的兒子?\"
\"對。\"
王小萌翻了翻本子,把複查單遞給他:\"每週三來抽血複查,葯在住院藥房領,別忘了。\"
蕭策接過單子,看了一眼上麵的費用明細,皺了下眉頭。
\"這上麵的費用,之前是誰在交?\"
王小萌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不知道。\"
王小萌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你媽之前在縣醫院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斷過葯,後來轉到我們這邊來,前期那幾千塊的藥費……是沈醫生自己墊的。\"
蕭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墊了多少?\"
王小萌豎起三根手指頭,又加了兩根:\"五千多。\"
蕭策沉默了。
王小萌又說:\"而且不光是錢的事。你媽住院那段時間,沈醫生值完夜班還專門繞過來看一趟,有時候淩晨三四點還在查你媽的病曆資料。我們都說她是不是瘋了,自己科室的活兒都乾不完,還管別的科轉過來的病人。\"
\"她為什麼這麼做?\"
\"我們也問過她。\"王小萌嘬了一口奶茶,\"你猜她怎麼說?\"
\"怎麼說的?\"
\"她說,病人沒錢就不治了?那還當什麼醫生。\"
王小萌學沈若溪說話的時候,故意把臉綳得緊緊的,但學了兩秒自己先笑了。
\"沈醫生就這樣,嘴上凶得要命,其實心軟得不行。上個月有個流浪漢被送到急診,沒人願意接,她二話不說把人收了,治完還給人家買了套乾淨衣服。\"
\"但你別跟她說是我告訴你的啊,\"王小萌眨眨眼,\"她知道了能罵死我。\"
蕭策看著手裡的複查單,沒說話。
半晌,他問:\"沈醫生現在在哪?\"
\"應該在四樓她辦公室吧,這個點她一般都在。\"
——
四樓,內科醫生辦公區。
走廊很安靜,大部分辦公室的門都關著。蕭策順著門牌找過去,在走廊盡頭看到了一扇半開的門,門上貼著\"沈若溪\"的名牌。
他走過去,剛要敲門,停住了。
門縫裡透出泡麵的味道。
蕭策往裡看了一眼。
沈若溪坐在辦公桌前,白大褂還穿著,馬尾有些散了,幾縷碎發貼在臉側。桌上堆了一摞病歷,厚厚的,摞了兩層,旁邊是一個膝上型電腦,螢幕上全是檢查資料。
而她麵前擺著一桶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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