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醫院的條件比縣裡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單人病房,落地窗,窗台上放著蕭策昨天買的一盆綠蘿。陽光從外麵灑進來,照在白色的被單上,暖洋洋的。
監護儀的滴滴聲很穩,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在跟人打招呼。
蕭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夜沒閤眼。
他看著母親的臉色從蠟黃慢慢變得有了點血色,攥了一晚上的手才慢慢鬆開。
轉院後第三天。
主治醫師方教授說,毒素在慢慢排出,各項指標正在回升,最危險的時期已經過了。
\"但恢復是個慢過程,急不得。\"方教授看了蕭策一眼,\"你也別熬了,小夥子,你自己先別倒下。\"
蕭策沒接話。
他在北境蹲過七天七夜的雪窩子,眼都不帶眨的。守母親幾個晚上,不算事。
上午十點,李秀蘭的眼皮動了一下。
蕭策立刻俯過身去。
\"媽?\"
李秀蘭的手指先動了,在被子上摸索了一下,像是在找什麼。
蕭策把自己的手伸過去。
那隻枯瘦的手一碰到他的手指,立刻攥住了,力氣不大,但緊得要命。
李秀蘭緩緩睜開眼。
渾濁的目光轉了兩圈,對焦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麵前的人。
\"策兒……\"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蕭策全身一震。
這是轉院以來,母親第一次清醒過來。
\"媽,我在。\"他握緊母親的手,聲音壓得很低,怕嚇著她,\"您在市醫院,轉過來了,大夫說您恢復得很好。\"
李秀蘭沒說話,就那麼盯著兒子的臉看。
看了好久。
眼淚從眼角慢慢淌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了鬢髮裡。
\"真的是你……媽不是做夢吧?\"
\"不是做夢。\"蕭策拿毛巾給她擦眼淚,動作輕得像在碰一片薄紙,\"我回來了,不走了。\"
李秀蘭笑了一下,嘴角剛咧開就牽動了臉上的肌肉,疼得皺了皺眉。但她不在乎,還是笑著。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的眼睛到處瞟,像是在找什麼人。
蕭策知道她找誰。
\"媽,您等一下。\"
他輕輕鬆開母親的手,走到門口,朝走廊招了招手。
門外,蕭念站在牆邊,兩隻手絞在一起,嘴唇緊緊抿著。
她換了一身新衣服,頭髮洗乾淨紮了個馬尾,但手腕上的傷痕還沒褪,拿紗布纏著。臉頰還是凹的,一看就是沒養回來。
\"哥,我……\"蕭念低著頭,聲音發顫,\"我怕媽看到我這樣……\"
\"進去。\"蕭策拍了拍她的肩膀,\"媽等著呢。\"
蕭念深吸一口氣,跟著蕭策走進病房。
李秀蘭一看到門口那個瘦小的身影,身體猛地掙了一下,像是要坐起來。
\"小念!\"
蕭策趕緊按住她肩膀:\"媽,別動,讓她過來。\"
蕭念站在床尾,一步都邁不動了。
她看著母親瘦成那樣躺在病床上,插著管子,手背上全是針眼。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抖得厲害,但咬著牙不出聲。
\"過來……\"李秀蘭伸出手,手臂在空中抖著,\"讓媽看看你……\"
蕭念再也撐不住了。
她撲到床邊,跪在地上,把臉埋進母親的手掌裡。
\"媽……\"
就一個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李秀蘭的手摸著女兒的頭髮,一下一下地撫,眼淚止不住地流,但臉上是笑的。
\"都過去了。\"她的聲音雖然虛弱,但每個字都穩穩的,\"媽沒事,你看媽不是好好的嗎?\"
蕭念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把臉往母親手心裡埋。
蕭策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們。
他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動作很快,快到像是在揉眼睛。
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臉上,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胸口那股酸澀硬壓了回去。
——
下午,李秀蘭又睡了一會兒。
蕭念守在床邊不肯走,手一直攥著母親的手指,生怕一鬆開,人就不見了。
蕭策出去買飯。
回來的時候,路過護士站旁邊的小花園,鄰床那個五十來歲的大姐正在曬太陽。
她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姐,因為膽結石住院,跟李秀蘭同一層樓。之前在縣醫院的時候就是鄰床,轉院的時候正好也轉了過來。
\"小蕭。\"王姐朝他招招手,聲音壓得很低,\"你過來一下。\"
蕭策走過去。
王姐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才開口:\"有件事我一直猶豫要不要告訴你。\"
\"什麼事?\"
\"你媽這幾年……被趙德彪逼著簽了好多檔案。\"
蕭策手裡提著飯盒的手一緊。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