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早上七點送到的。
管家站在門口,彎著腰,雙手把一個普通的白色信封遞過來。
\"蕭先生……這是我們老爺讓我送來的。\"
蕭策接過來。
信封沒有封口,裡麵就一張信紙,折了三折。
管家沒有多待,放下信轉身就走了。
走出去幾步又回了頭:\"蕭先生,老爺說……看完就行,不用回。\"
蕭策沒說話,拿著信回了屋。
沈若溪正在收拾桌子,看到他手裡的東西:\"誰的信?\"
\"許正陽的。\"
沈若溪的手停了。
蕭策在桌邊坐下來,開啟信紙。
信很短。
字跡潦草,一看就是深夜寫的,有幾處墨跡暈開了——不知道是蹭的,還是被水滴浸的。
\"蕭策——
你父親蕭遠山是我這輩子認識的最好的人。
1982年我到青山鎮的時候,身上隻有二十塊錢,是你父親收留了我,讓我在他家住了三年。那三年他把我當親兄弟,有飯一起吃,有活一起乾。
1998年發現溫泉礦脈後,他想用它造福全鎮百姓。我想用它賺錢。
我們鬧翻了。
我怕他把礦脈的事公開出去,牽出我之前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所以我犯了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這二十年我沒有一天不後悔。每年清明我都想去他墳前磕個頭,但我不敢。我怕他在地底下問我——許正陽,你還有臉來?
你贏了。
不是因為你比我強。
是因為你跟你父親一樣——心裡裝著別人。
許正陽。\"
蕭策看完了。
他沒有說話。
信紙放在桌上,他就那麼坐著,盯著窗外。
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在晨風裡輕輕搖晃,葉子沙沙響。
沈若溪沒有湊過來看信,但她從蕭策的表情裡讀出了什麼。
她搬了把椅子,在他旁邊坐下來。
\"你怎麼了?\"
蕭策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我爸想用溫泉造福全鎮。\"
沈若溪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
\"我爸那塊地,就在溫泉礦脈上麵。\"蕭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死都不肯賣那塊地。現在知道了。\"
\"他是在守著那個礦脈?\"
\"不是守。\"蕭策搖了搖頭,\"是在等一個對的時機,把它交出來。\"
沈若溪沉默了。
\"我爸這個人……從小就教我,人活著不能光想自己。鎮上誰家有困難,他第一個去幫忙。哪怕自己家吃不飽,也要分一口給鄰居。\"
蕭策的聲音很輕。
\"他發現了溫泉礦脈,第一個念頭不是發財,而是——這東西能讓全鎮的人過上好日子。\"
沈若溪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爸是個好人。\"
\"嗯。\"蕭策的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掉淚,\"他是最好的人。所以他死了,而許正陽活了二十年。\"
這話說得很平淡,但沈若溪聽得心口發疼。
好人不一定有好報。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操蛋。
但好人的兒子回來了,替他討回了公道。
這也許就夠了。
蕭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陽光灑下來,照在斷刀上。
那把跟了他五年的斷刀,插在院子角落的木樁上,刀刃上還有細微的豁口——那是在北境留下的。
蕭策走過去,把斷刀拔出來。
刀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握著刀柄,站了很久。
母親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出來,站在門口看著他。
\"策兒?\"
\"媽。\"
\"你在想你爸?\"
蕭策沒有否認。
母親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你爸這個人,一輩子心太軟。對誰都好,唯獨不知道對自己好。\"
\"媽,許正陽在信裡說了。爸發現溫泉礦脈的時候,想用它造福全鎮。\"
母親的身體微微一顫。
\"我知道。\"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那時候他天天跟我說,等這個礦脈開發出來,鎮上的人就不用出去打工了,孩子們就能在家門口上好學校了。他高興得跟個孩子似的。\"
蕭策轉過頭看著母親。
母親的眼淚掉了下來。
\"後來他突然不提了。再後來就出了那個事。我一直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她擦了擦臉,\"現在知道了。\"
蕭策沉默了一會兒。
\"媽,那塊地我不會賣。\"
\"嗯。\"
\"我要用它做爸當年想做的事。\"
母親看著他,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她笑了。
\"你跟你爸一個德行。\"
蕭策也笑了一下。
他抬起斷刀,對著陽光看了看。
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爸,你的心願,我會替你完成。\"
風吹過院子,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像是有人在遠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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