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陽三天沒睡了。
辦公室的窗簾拉得死緊，桌上全是煙頭和空咖啡杯。他的眼睛像兩個紅燈泡，襯衫領子鬆著，袖子捲到手肘上，哪還有平時那個省城許總的派頭。
陳秘書推門進來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
\"許總，調查組的人後天就——\"
\"我知道！\"許正陽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以為我等著他們來抓我？\"
陳秘書沒敢接話。
許正陽從抽屜裡翻出一個筆記本，摔在桌麵上。
\"海外賬戶，一共七個。瑞士兩個，新加坡一個，開曼群島四個。今天之內，全部清空。錢先轉到中間賬戶，再分批打到備使用者頭。\"
\"許總，現在動這些錢，銀監那邊——\"
\"管不了。那幾個戶頭走的是地下通道，查不到我頭上。\"許正陽盯著他，\"你辦不辦？\"
陳秘書嚥了口唾沫：\"辦。\"
\"第二件事。\"許正陽走到門口，把門反鎖了，聲音壓得很低，\"地下室那三個保險櫃，裡麵的東西全部銷毀。硬碟用消磁器處理，紙質材料燒掉。一個字都不能留。\"
\"那些可是二十年的——\"
\"正因為是二十年的，才必須燒！\"許正陽的臉抽了一下，\"那裡麵每一頁紙都能讓我坐穿牢底，你明白不明白？\"
陳秘書不說話了，低頭記。
許正陽走回桌前，拉開最底下那層抽屜。抽屜有個暗格，裡麵放著一部老式翻蓋手機。
這部手機不在任何通訊運營商的記錄裡。
他翻開手機，找到一個沒有名字隻有號碼的聯絡人，撥了出去。
\"喂。\"對麵是個男人的聲音，不帶一點感情。
\"我是許。\"
\"說。\"
\"有個人，在江城，青山鎮。我要他消失。\"
對麵沉默了三秒。
\"國內的活，價格不一樣。\"
\"多少？\"
\"三百萬美金。五個人，七天之內完成。\"
許正陽連眼都沒眨：\"資料我發加密郵件。這個人可能有軍事背景，你們注意。\"
\"軍事背景？什麼級別？\"
\"查不到。隻知道身體素質極好，格鬥能力強。\"
\"查不到的人最麻煩。加五十萬。\"
\"行。\"
掛了電話，許正陽把手機塞回暗格。
他坐在椅子裡，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額頭上全是汗。
但他的眼神反而比之前清醒了——那是一種賭徒把最後的籌碼全部推上牌桌之後的表情。
不是清醒，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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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門外，陳秘書剛走到走廊拐角，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
境外殺手。
許正陽真的請了境外殺手。
要殺蕭策。
陳秘書在許家幹了十二年。他從一個普通文員一路做到許正陽的貼身秘書，見過很多事——行賄、威脅、造假、吞併。但請殺手這種事，還是頭一回。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許正陽完了。不管蕭策死不死，許家都完了。殺人滅口隻會把事情鬧得更大，調查組一旦發現許正陽在出事前有異常資金流動和通訊記錄，那就不是經濟犯罪的問題了——是故意殺人。
陳秘書站在走廊裡猶豫了整整兩分鐘。
然後他掏出自己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小姐，是我，老陳。\"
電話那頭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一點睡意——時差的關係，那邊應該是淩晨。
\"陳叔？怎麼了？\"
\"小姐，你爸……出大事了。\"
許婉清一下子清醒了：\"什麼事？\"
\"他在轉移資產、銷毀證據，還有……\"陳秘書把聲音壓到最低，\"他聯絡了境外的人。要對蕭策動手。\"
電話那頭安靜了五秒。
\"你說的是——殺手？\"
\"是。\"
\"他瘋了！\"許婉清的聲音猛地拔高，\"他知不知道他在幹什麼？蕭策是什麼人？他身後站著什麼人？爸他——\"
\"小姐，我攔不住他。您知道他的脾氣，一旦決定了——\"
\"我馬上買機票。\"許婉清打斷他，\"陳叔，你盯著他，別讓他再做更瘋的事。我最快明天下午到。\"
\"好。\"
\"還有，那幾筆海外轉賬，你能不能拖一拖？\"
陳秘書苦笑：\"我試試。但許總催得緊。\"
\"能拖一天是一天。\"許婉清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冷靜，\"陳叔，謝謝你告訴我。\"
掛了電話，陳秘書把手機揣回兜裡。
他知道自己在冒險。要是許正陽發現他通風報信，後果不堪設想。
但他更清楚，如果不找人來攔住許正陽，這艘船就要帶著所有人一起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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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江城。
韓鐵軍安保小隊的指揮室裡，三塊大螢幕亮著，上麵是各個口岸和交通樞紐的實時監控資料。
趙錚盯著螢幕，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隊長，邊防口岸那邊傳來的入境資訊有異常。\"通訊員小劉指著其中一塊螢幕，\"這三個人——泰國護照，前天從雲南入境。但護照資訊跟國際刑警的資料庫對不上，疑似偽造。\"
趙錚湊過去看。
三張照片。三個不同麵孔。入境目的地一欄填的都是同一個城市：江城。
\"職業？\"
\"兩個填的是商人，一個填的是自由職業。但他們在泰國的註冊地址是同一棟公寓樓。\"小劉頓了頓，\"而且這棟公寓樓在我們的情報資料庫裡有標記——涉嫌跟東南亞地下雇傭兵組織有關聯。\"
趙錚的表情變了。
\"繼續查。入境之後的行蹤，酒店登記，手機訊號，全部調出來。\"
\"已經在查了。目前隻追蹤到他們到了昆明，之後訊號丟失了。可能換了手機或者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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