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今晚還很長
“叮鈴——”
門頂那枚生鏽的銅鈴鐺被撞響,發出一聲渾濁的悶哼。
厚重的防風門簾被掀開,一股混雜著劣質煙草、木炭燃燒以及濃鬱肉湯味的暖浪,瞬間撲麵而來,像一堵牆一樣撞在馬克凍僵的臉上。
馬克抱著已經陷入半昏迷的愛麗絲,蘇珊緊緊抓著馬克的衣角,踉蹌著跌進了這間店。
雖然招牌上寫著“快餐店”,但這地方更像是一個末世後的防空洞。
窗戶被厚厚的木闆釘死,隻留出幾條縫隙用來觀察街道;收銀台後麵的招牌“東方快餐”掉了一半,隻剩下“東方”兩個字搖搖欲墜;角落裡的巨大冰櫃沒有通電,敞著口,像張黑洞洞的嘴。
廚房的燈也是關著的,隻能隱約看到一個巨大的鑄鐵鍋,暗紅色的火光在爐膛裡跳動。
鍋裡熬著肉粥,咕嘟作響,蛋白質的香氣鑽進馬克的鼻子。
這就是那個年輕老闆口中的“包吃包住”的地方。
實在是很破,儘管馬克已經幹過了搬運工,已經丟掉了自己那份中產的體麵。
但以他的經驗,怎麼看這裡都是一副已經倒閉的樣子。
他心中有些懷疑眼前這個“老闆”究竟能不能發得出工資,但他沒敢開口質疑。
這是他在西雅圖唯一的去處了。
“把門關上,別讓風進來。”
蘇淮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他熟練地繞過地上的雜物,走到配電箱前。
“啪。”
總閘推上去。
頭頂那盞老式的日光燈閃爍了幾下,發出電流的滋滋聲,終於不情不願地亮了起來,慘白的光照亮了這個破敗的空間。
“咳咳……咳咳咳……”
光線刺激到了愛麗絲,她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那是肺部積液在擠壓氣管的聲音。小女孩的臉燒得通紅,嘴唇卻是可怕的青紫色,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溺水者在掙紮。
“愛麗絲!”蘇珊驚慌地搓著女兒冰涼的手,“馬克,她……她快喘不上氣了!”
馬克猛地探手摸向愛麗絲的額頭,之前那顆葯隻是讓愛麗絲感覺稍好一些,但燒沒有完全退。
剛剛外麵太冷了,馬克根本感覺不出來,直到現在,溫暖融化了僵硬的感官,馬克才發現愛麗絲的額頭依然那麼燙。
他猛地擡頭看向蘇淮,眼神裡全是乞求。
蘇淮沒說話。
他走到最近的一張桌子旁,用袖子掃開上麵的灰塵示意馬克把孩子放下。然後,他把手伸進軍大衣的內兜。
那個沒有任何標籤的白色小藥瓶,再次出現在馬克眼前。
在慘白的日光燈下,這個塑料瓶顯得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廉價。
蘇淮擰開瓶蓋。
【係統物品:廣譜強效抗生素(醫療級改良版)】 【庫存:30粒】
他倒出一粒純白色的膠囊。
那膠囊外殼在燈光下折射出一種純凈的光澤,那是工業文明最頂尖的結晶,與這個髒亂差的快餐店格格不入。
“拿著。”
蘇淮把那一粒膠囊放在馬克手心。
隻有一粒。
馬克下意識地想去抓蘇淮手裡的藥瓶,但蘇淮的手指輕輕一收,藥瓶重新滑回了那個深不見底的口袋。
蘇淮在回到快餐店的路上就發現了,在完成新手任務後,係統出現了商城,商城裡現在東西不多,隻是一些食物和藥物而已,其中就包含了這種葯,商城裡還有很多東西處於未解鎖狀態。
在商城內購買物品需要用美刀。
這個係統沒有點數,隻認刀樂。
就連繫統給出的美刀獎勵,都是不連號的舊鈔。
看來這係統是根植於這片大地,根植於白頭鷹聯邦的,大概是天道也對斬殺線看不下去了吧。
看到手僵在半空的馬克,蘇淮笑了笑,說道:
“這藥效果好,一天兩粒。”蘇淮語氣平淡,“水在吧檯後麵,自己倒。”
馬克的手哆嗦了一下。他看懂了蘇淮的動作——那是控製,也是規矩。
但他顧不上想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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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到吧檯後,擰開水龍頭。運氣不錯,水管沒凍裂,隻是流出來的水帶著一股鐵鏽味。他接了半杯,跑回來,小心翼翼地掰開女兒的嘴,把那粒白色的希望塞了進去。
“咕咚。”
葯下去了。
一家三口僵在原地,死死盯著愛麗絲的臉。
窗外的風嗚嗚地吹著,拍打著單薄的玻璃。屋裡的溫度很低,蘇珊凍得瑟瑟發抖,但她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一分鐘……兩分鐘……
這種等待是淩遲。
馬克算是高階知識分子,他忽然想到,這葯沒標籤、沒處方,剛剛他分明看到,藥瓶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分明就是三無產品。
萬一沒用怎麼辦?萬一是假藥怎麼辦?
就在這種恐懼即將吞沒他的時候。
“呼——”
一聲悠長的、通透的呼氣聲,從愛麗絲的鼻腔裡傳了出來。
那原本像破風箱一樣急促的哮鳴音,竟然肉眼可見地平緩了下去。
緊接著,宛如神跡一般,愛麗絲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了,原本青紫得嚇人的嘴唇,慢慢泛起了一層淡淡的血色。她額頭上細密的冷汗開始消退,緊繃的小身體也軟了下來,陷入了安穩的睡眠。
神跡。
這就是神跡。
作為在亞馬遜工作過的人,馬克哪怕不懂醫也知道,就算是西雅圖最好的急診室,哪怕是用上呼吸機和靜脈注射,也不可能在五分鐘內把一個瀕臨呼吸衰竭的病人拉回來。
這根本不是葯。
這是命。
“感謝上帝!”
一旁,蘇珊忽然哽咽著出聲。
“是我救了你女兒,為什麼要感謝上帝?我可不是上帝派來的。”
一家人身後,蘇淮突然出聲,打破了氣氛。
馬克猛地轉過頭,看向正站在冰櫃前檢查線路的蘇淮。他眼中的懷疑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敬畏。
這個年輕老闆,到底是什麼人?
他手裡怎麼會有這種黑科技?
“老闆……”馬克的喉嚨乾澀。
“燒退了?”蘇淮頭也沒回,伸手拔掉了冰櫃早已老化的插頭。
“退……退了。呼吸也穩了。”馬克的聲音在發顫。
“嗯。”蘇淮拍了拍手上的灰,“這葯能救命,也能續命。隻要每天吃兩粒,三天後她就能像正常孩子一樣去雪地裡跑。”
每天兩粒。
這幾個單詞像釘子一樣釘進了馬克的腦子裡。
他看著蘇淮那個裝著藥瓶的口袋,眼神熾熱得想要燃燒。
但他很聰明,他沒有開口要,也沒有問葯的來源。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這個年輕人的契約,鎖死了。
“老闆,需要我做什麼?”
馬克站直了身體。他脫下了那件沾滿泥水和屈辱的格子襯衫,隻穿著單薄的打底衫,似乎感覺不到冷。
蘇淮轉過身,指了指頭頂閃爍不定的燈管,又指了指角落裡那個熄滅的大鐵爐子。
“我這店生意不太好,荒廢一陣子了,電路老化,水管堵塞,爐子也壞了。”
蘇淮從兜裡掏出一疊皺皺巴巴的美金,大概幾百塊,那是新手資金的一小部分。
“你會修東西嗎?我是說,除了修電腦之外。”
馬克接過錢,看了一眼那個複雜的溫控閥壞掉的爐子。
“我有斯坦福機電工程碩士學位。”馬克捲起袖子,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那是專業人士回到主場的自信,“額......雖然我的學貸還沒還完,不過修好這些很容易,根本不需要這麼多錢......”
看了看手中的鈔票,又看了看快餐店的環境,馬克想著要不要為單位著想,還回去一些。
隻是,蘇淮看也沒看那點鈔票,隻是走到門口,透過玻璃看了一眼外麵漆黑的夜色。
“工具箱在吧檯底下。”
“動起來吧,馬克。今晚,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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