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僵局
東方快餐，後巷。
幾輛廂式貨車停在積雪中，柴油發動機空轉著，噴出一股股難聞的黑煙。
卸貨的速度很快。
幾十袋麵粉、成箱的抗生素、還有用來給發電機續命的燃油桶，被安馨公寓的壯勞力們流水線般地搬進倉庫。
但這場景並沒有多少喜悅。
那幾個負責送貨的卡車司機站在一旁，手裡夾著煙，眼神飄忽，時不時警惕地看向巷口，彷彿隨時準備跳上車逃跑。
“兩萬四千刀，現結。”
領頭的司機把送貨單拍在愛舍麗手裡，語氣生硬。
“點清楚。概不賒賬。”
愛舍麗皺著眉，從保險櫃裡拿出一捆捆用橡皮筋紮好的舊鈔票。
“以前都是月結，而且這價格比上個月高了三成。”愛舍麗冷著臉說道，“你們這是趁火打劫。”
“小姐，這叫風險溢價。”
司機沾著唾沫數錢，嗤笑一聲。
“以前這片是托尼管，我們交了過路費就能安穩送貨。現在托尼死了，18街總部發了話，誰敢給這片街區送哪怕一卷衛生紙，就是跟他們過不去。”
“我們是頂著腦袋在給你們送貨。而且……”
司機收起錢，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蘇淮。
“我們聽說，那個新來的‘屠夫’卡洛斯已經放話了。三天。三天內要把這裡夷為平地。我們也是看在錢的份上才來的。下次？哼，有沒有下次還兩說呢。”
幾個司機拿了錢，連水都沒喝一口，跳上車，像是躲避瘟疫一樣轟踩油門，逃離了這條街道。
巷子裡隻剩下尾氣和沉默。
“先生。”
馬克推了推眼鏡，看著那些遠去的車尾燈，臉色凝重。
“他們在觀望。18街不僅在施壓，還在給其他供應商好處。如果我們不能迅速證明我們站得住腳，三天後，就算我們要現結，也沒人敢送貨了。”
蘇淮點了點頭。
看來這個供貨商已經站好了隊。
“三天。”
蘇淮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我的時間也是三天。”
“既然他們想看誰的骨頭硬，那我們就讓他們看清楚。”
蘇淮轉身，推開後門。
“賈馬爾回來了嗎？”
“在地下室。”凱恩跟了上來，“帶回了我們要的東西。”
……
地下室，臨時作戰指揮室。
牆上貼滿了從穀歌地圖上列印下來的衛星照片，解析度不高，有些模糊。旁邊是一張賈馬爾帶著孩子們冒死畫出來的手繪草圖。
氣氛壓抑得像是一塊浸了水的海綿。
賈馬爾正在喝熱湯，即使屋裡很暖和，他的手依然在微微發抖。
“先生，摸清楚了。”
賈馬爾放下碗，那根細瘦的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被紅筆重重圈起來的地方。
“第19大道，機車維修廠。”
“那是18街在西雅圖南部的總部。以前托尼隻是個管街區的角頭，那裡纔是真正的兵營。”
蘇淮走到地圖前，目光冷峻。
那是一個由舊時代的重型機械廠改建的堡壘。
四周是三米高的混凝土圍牆，頂端拉著一圈閃著寒光的倒刺鐵絲網——那是通電的。
隻有一個正門，兩扇厚重的鐵門常年緊閉。門口有用沙袋堆成的掩體，兩名全副武裝的哨兵牽著杜賓犬在巡邏。
“裡麵有多少人？”蘇淮問。
“至少五十個。”
賈馬爾的聲音乾澀。
“自從托尼出事後，他們加強了戒備。我爬到對麵的水塔上看過了，屋頂上有流動哨。他們手裡拿的不是手槍。”
賈馬爾比劃了一個長度。
“是長槍。看起來像AK，或者AR係列。那個新來的‘屠夫’卡洛斯就在裡麵。聽說他把你之前那一套全都換了，現在那裡實行的是軍事化管理。”
五十個人。 自動步槍。 通電圍牆。 軍事化防禦。
而互助會這邊有什麼？
蘇淮看向凱恩。
凱恩身後站著十個安保隊員。他們很強壯，對蘇淮的忠誠不是幫派能比的，手裡拿著嶄新的雷明頓霰彈槍。
但他們是建築工，是退伍多年的老兵，是流浪漢。他們隻會街頭鬥毆，或者簡單的防守反擊。
讓他們去衝鋒一個有重火力防守的碉堡？
那是送死。
11對50。 裝備劣勢，地形劣勢，人數劣勢。
“先生。”
凱恩看著地圖，眉頭鎖成了川字，那隻剛恢復知覺的左手無意識地握緊。
“這是攻堅戰。我們沒有重武器，沒有炸藥，甚至連手雷都沒有。如果強攻正門，還沒衝到那兩個沙袋前麵，我們就得死一半。”
“如果我們防守呢？”馬克試探著問，“利用街道地形打遊擊？”
“防守也是死。”
凱恩搖頭，語氣絕望。
“他們有五十個人，有車，有槍。他們可以輪流進攻，可以切斷我們的水源，甚至可以在遠處用步槍點名。我們會被困死在安馨公寓裡，最後彈盡糧絕。”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紅圈。
那就像是一個張開大嘴的怪獸，正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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