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阿琳之死
屋裡很暖和。
但聽到這熟悉的,粗糙的聲音,阿琳卻如墜冰窟。
她癱坐在地板上,懷裡緊緊抱著那個小小的繈褓,眼神渙散,嘴裡神經質地唸叨著:“他來了……怎麼來的這麼快……”
大兒子縮在她身邊,眼睛盯著廚房的水龍頭,他在吞口水,但他不敢動。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踩在門廊的爛木頭上,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一個穿著皮夾克、滿臉橫肉的白人壯漢出現在門口。他手裡拎著一根還在滴水的棒球棍,身後跟著兩個流裡流氣的打手。
謝爾曼。
這個靠著壓榨單親媽媽和非法移民吸血的房東,也是18街黑幫的外圍債主。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被轟碎的門鎖,還有地上那灘混著木屑的雪水。
“媽的,誰幹的?!”
謝爾曼咆哮著,唾沫星子噴了一地。他那雙充血的牛眼掃過屋內,最後定格在坐在椅子上、正漫不經心擦拭槍管的蘇淮身上。
“是你?”
謝爾曼認出了這件軍大衣,也認出了這張常常救濟無家可歸者的亞裔麵孔。
“東方快餐的那個黃皮……那個老闆?”
謝爾曼的臉抽搐了一下,握著棒球棍的手緊了緊。他聽說了托尼的事,但他不太相信一個亞裔竟然能狠得起來。
在他眼裡,蘇淮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暴發戶,或者是某個大勢力推出來的傀儡。
這裡是第五大道,是他的地盤。
就連托尼跟他也是合作關係。
“蘇老闆,手伸得太長了吧?”
謝爾曼跨過門檻,用棒球棍指著蘇淮的鼻子,語氣陰狠。
“阿琳的丈夫欠我的錢,阿琳也就欠我的錢。你把門轟開了,這筆賬怎麼算?”
“我警告你,別以為殺了托尼就能在這片街區橫著走。這房子的產權在我的名下。現在滾出去,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不然……”
謝爾曼冷笑一聲,露出一口黃牙。
“明天你的餐館就會有人上門好好修理。”
威脅。 **裸的威脅。
蘇淮停下了擦槍的動作。
他抬起頭,看著謝爾曼,就像看著一隻在他盤子裡嗡嗡亂叫的蒼蠅。
“你說完了?”蘇淮問。
“什麼?”謝爾曼一愣。
“砰!”
沒有廢話,沒有談判。
蘇淮也不想等著壓抑然後裝逼打臉。
直接把臉轟碎就好。
在大口徑獨頭彈麵前,眾生平等。
謝爾曼的頭顱消失了,紅色白色的碎片鑲嵌在門上,散發出一股噁心的味道。
他整個人,哦不,整個人剩下的部分,向後飛去,重重撞在門框上,然後像一灘爛泥一樣滑落。
那根棒球棍掉在地上,滾到了阿琳腳邊。
後麵的兩個打手嚇傻了。他們甚至沒看清蘇淮是怎麼抬槍的。
“滾。”
蘇淮吐出一個字。
兩個打手尖叫著轉身就跑,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雪地裡,連頭都不敢回。
屋裡安靜了。
隻有槍管冒出的青煙,還有那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阿琳獃獃地看著地上的屍體。幾分鐘前,這個人還是掌握她生死的死神,現在卻變成了一塊死肉。
“啊……啊……”
阿琳發出短促的驚叫,本能地抱緊了懷裡的嬰兒。
蘇淮站起身,跨過屍體,走到阿琳麵前。
“起來。”
蘇淮的聲音很冷。
阿琳哆哆嗦嗦地站起來,把懷裡的繈褓護得死死的:“謝……謝謝先生……但我不能給你錢……我沒錢……”
“我不要錢。”
蘇淮看著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繈褓。
從進屋到現在,十分鐘了。哪怕是在剛才槍響的瞬間,那個嬰兒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沒有哭,沒有動。
“把他給我。”蘇淮伸出手。
“不!他在睡覺!別吵醒他!”阿琳猛地後退,眼神瞬間變得兇狠,像是一隻護崽的母獸,“他隻是睡著了!他太累了!”
女人應激了,這位母親已經知道繈褓裡的孩子已經去世了,但大腦保護了她,不讓她相信。
不過,她遲早會知道的,一旦知道,她的精神就會崩潰。
如果蘇淮不告訴她,將她收歸快餐店,這就是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的地雷。
這位母親必須現在麵對。
人是不能永遠活在甜膩的謊言裡的,除非快要死了。
他往前一步,那隻拿過槍的手,強硬地抓住了繈褓的一角。
觸感冰涼。 不是那種表皮的涼,是由內而外透出來的、屬於屍體的僵硬和寒冷。
“阿琳。”
蘇淮的聲音裡沒有同情,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事實陳述。
“他沒睡。”
“他死了。”
“兩天前,或者三天前。在他停止哭泣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死了。”
阿琳呆愣了一會,眼神從渙散,到聚焦,又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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