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不急
說完轉身進了屋。
院子裡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又收回來，落在比利臉上。比利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什麼都沒出來。
入夜，蘇淮一個人出了門。
沿著屋後的山路往上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到一個開闊的山脊。從這裡能看見整個鴉嶺。散落的木屋一盞燈都沒有，蜿蜒的土路被夜色吞了，遠處山脊上那排金屬樁變成了一串模糊的灰點。
安靜得不正常。沒有狗叫，沒有人聲，蟲子都不怎麼出聲了。往日這時候，山穀裡的狗早就叫成一片了，哪怕沒事也會互相叫。可今天一條都沒有。
蘇淮掏出手機。
訊號一格。他撥了一個號碼，嗡了很久才接通。
\"是我。\"
電話那頭是愛舍麗。她沒多問一個字，直接等著。
\"幫我查一個公司。綠色能源，註冊地應該在肯塔基或者附近。註冊資訊、法人、股權結構、環評許可，還有，\"蘇淮頓了一下，\"最近兩年有沒有涉及土地糾紛的官司。\"
\"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
\"三天。\"
\"兩天。\"
電話那頭停了一秒。\"明白。\"
蘇淮掛了電話，手機沒收，攥在手裡，又看了一會兒。
山穀最遠處，幾盞燈亮著。綠色能源公司的營地。不到兩周，勘測隊、施工隊、保安隊，全在深山裡紮了根。
這個速度，不像一家地方公司幹得出來的。
蘇淮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下山。
第二天上午，艾琳去了麥基家。
蘇淮是劈柴的時候看到的——艾琳拎著個布袋子從院子裡快步走出去，沒打招呼。他手裡的斧子沒停，隻是目光跟著她的背影走了一段。
在鴉嶺，有人家出了事，該走的禮數還是得走。送點吃的、看看遺屬，山裡的規矩比法律管用。何況出了這種事，每個人都怕，但誰也不想讓自己顯得冷血。
蘇淮劈完柴，在門廊上坐了大概兩個小時。斧子靠在牆邊，劈好的柴碼得整整齊齊。等他看見艾琳從遠處走回來的時候，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她的腳步慢了。拎著袋子的那隻手下垂著，沒什麼力氣。走到院門口，停了一下，站了一會兒，然後才邁步進來。
她沒看蘇淮。繞過他，進了自己的房間，門關上。
蘇淮沒追問。他站起來，繼續劈柴。
下午，通知來了。
不是人挨家挨戶通知的。是貼在村口雜貨店門板上的一張紙，A4大小，列印的，措辭客氣。
因風電專案規劃調整，原定補償方案即日起更新。未簽署土地使用協議的住戶，請於三十日內到縣辦事處完成簽署。逾期未簽者，補償金額將按原方案的百分之五十執行。
另，為保障施工安全，施工區域周邊將設立臨時檢查站，過往車輛及人員請配合檢查。
落款：綠色能源公司區域專案部。蓋了公章。
比利第一個看到。看完直接撕下來，揉成團，又展開看了一遍，疊好揣進口袋。
他去找了沃倫。
沃倫看完什麼都沒說，把紙放在桌上，盯著看。
\"'逾期未簽者補償減半'。\"比利念出這句話，聲音在抖。\"這是威脅。\"
\"最後一句——'不簽字的後果請參考麥基先生'。\"
\"這上麵沒寫。\"
\"不用寫。\"沃倫抬起頭。\"麥基躺在崖底呢。\"
瑪莎看完之後，蹲在雜貨店門口，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是哭，是忍著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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