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這是你們的事
麥基死在週三。
訊息傳遍鴉嶺沒超過半天,山裡地方小,人少,死了個人,跟往豬圈裡扔塊石頭一樣。
豬不會停嘴,但全都會抬頭。
蘇淮是中午聽說的。
霍頓從地裡回來,鋤頭往門廊柱子上一靠,人站在那兒沒動。
蘇淮正蹲在院子裡劈柴。霍頓早上出去之前堆在那兒的一堆硬木,他替他劈了一半。腳步聲從土路上過來的時候,蘇淮抬頭看了一眼。
霍頓的臉灰白。不是曬的,是血色全褪掉了。
\"麥基死了。\"
語氣平得沒有起伏。
蘇淮手裡的斧子停在半空,木茬從劈開的木頭上翻下來,滾了兩圈,停在靴子邊上。
\"怎麼死的?\"
\"被人打的。打完了往山崖底下一扔。\"
霍頓說完這句話,轉身進了屋。門在身後撞上,木頭撞木頭的聲音,悶。
蘇淮把斧子放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裡嵌著木屑,拍了拍,沒追進去。
門廊上就他一個人。風從山穀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泥腥氣。蘇淮靠在柱子上,把剛才霍頓臉上那個表情過了一遍。不對。二十年的仇人死了,那個人臉上不該是那個樣子。
他和麥基不熟。來鴉嶺這段日子,隻遠遠見過那個老頭兩回,一次在山路上趕牛,一次在村口雜貨店買煙。麥基看了他一眼,沒搭話,牽著牛就走了。矮壯,臉上皺紋深,跟刀刻的。
跟霍頓差不多。
但霍頓恨麥基。
兩家的恩怨能往前推二十年。一塊地的邊界、一條水渠的走向、一堆說不清的爛賬。霍頓很少提,偶爾提起來的時候牙關是咬緊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所以他才覺得不對。
恨了二十年的人死了,不管什麼情緒,至少該有個反應。快意也好,咒罵也好,哪怕是\"活該\"兩個字。可霍頓剛才站在那兒,什麼都沒有。
臉上擱著怕。
蘇淮靠在門廊柱子上,目光越過院子,落在遠處的山脊。那上麵多了幾根樁子,灰色的金屬,兩米來高,間隔十幾米一根,上週剛立上去的。綠色能源公司說是風電專案的測繪標記。
麥基就是死在那幾根樁子底下。
傍晚的時候,蘇淮走了趟山路。
不是刻意去打探。他沿著霍頓家後麵的小路往山上走,路很窄,兩邊長著齊腰高的灌木,葉片上還掛著下午的雨水,褲腿很快就濕了。走到一處山脊的豁口,視野突然開啟。整個山穀鋪在下麵,薄霧貼著地麵流,太陽已經沉到山後麵去了,天邊剩一條暗紅色的縫。
金屬樁在昏光中泛著灰白。
他站在那兒。風從山脊上刮過來,硬的,帶著泥土和鬆脂的味道,衣服被吹得啪啪響。底下隱約有人在哭,是那種斷斷續續的,被風扯碎之後再飄過來的聲音。
麥基家的方向。
蘇淮看了幾眼,轉身下山。
回到霍頓家的時候,院子裡多了幾個人。
沃倫坐在門廊台階上,兩隻手撐著膝蓋,頭低著。
他是鴉嶺年紀最大的礦工,在礦上幹了大半輩子,退休之後靠幾畝薄地過活。背已經駝了,肩膀往下塌,整個人縮成一團。
瑪莎站在院子角落,手裡攥著一條毛巾,嘴唇抿成一條線。男人三年前死在礦難裡,留下一對半大孩子。平時話最少,但誰家有事她都去幫忙。
比利靠在院牆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眼圈紅著。二十齣頭,最年輕的一個。
霍頓從屋裡出來了。沒端水,沒招呼,往門廊最邊上的位置一坐,兩根手指捏著煙,沒點。
蘇淮靠在門框邊上,沒參與。
他看了看沃倫的褲腿,褲腿有泥,幹了,說明下過地又回來了。瑪莎的眼睛腫著,不止是剛才才哭的。比利右手虎口上有道新鮮的口子,可能是幹活時心不在意割的。屠戶的圍裙上還沾著血漬,他今天殺過豬,但下午就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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