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採藥人
霍頓天剛亮就揣著卷好的零錢出門了,要去山腳下的鎮子買修籬笆用的鐵絲。臨走前他靠在門框上,對著正在劈柴的蘇淮抬了抬下巴:“山穀裡隨便轉,別往麥基家的岔溝去,惹麻煩。”
斧頭劈開橡木的脆響在晨霧裡盪開,蘇淮應聲點頭,看著霍頓的身影拐過路口的老橡樹,消失在往山外去的土路上。
山穀裡重新靜了下來,隻有溪流淌過石頭的叮咚聲,還有林子裡山雀嘰嘰喳喳的啼叫,晨霧像一層薄紗,裹著煙草和濕泥土的氣息,在山穀裡慢慢散開。
蘇淮把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沿著溪流往山穀深處走。
溪水是從山脊的泉眼裡流下來的,清冽見底,水底的鵝卵石被沖得光滑圓潤,兩旁長著茂密的蕨類植物和不知名的野草,開著細碎的白色、紫色小花,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草藥香,清苦裡帶著一絲回甘。
走了約莫半英裡路,溪流拐了個彎,形成一片淺灘。
一個女人正蹲在淺灘邊,背對著蘇淮,在溪水裡洗著草藥。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外套和牛仔褲,褲腳捲到膝蓋,露出的小腿上沾著泥點,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溪水裡,卻半點不見瑟縮。
烏黑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髻,幾縷碎發垂下來,被晨露打濕了,貼在臉頰上。
這就是艾琳。蘇淮在湯姆的手記裡見過這個名字,此刻她就蹲在溪水邊,手裡拿著一把草藥,在流動的溪水裡細細地衝掉根須上的泥土,動作熟練又輕柔,像是怕碰壞了手裡的東西。
蘇淮沒有貿然上前,隻是在溪邊的石頭上站定,安靜地看著。
直到艾琳把手裡的草藥洗乾淨,直起身要往岸邊的石頭上放時,才瞥見了他。
艾琳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蘇淮,眼睛很亮,像山澗裡的泉水,帶著山裡人對外來者本能的警惕,卻沒有半分驚慌。
她沒說話,隻是又蹲下身,拿起另一把帶泥的草藥,繼續在溪水裡沖洗,彷彿蘇淮隻是溪邊的一棵樹,一塊石頭。
蘇淮往前走了兩步,在淺灘邊蹲下,目光落在她手裡的草藥上。葉片狹長,邊緣帶著鋸齒,根須是白色的,盤在一起像一團細蛇。“這是什麼?” 他開口,語氣平和,沒有半點打探的意味。
“蛇根草。” 艾琳的聲音很乾脆。她依舊沒抬頭,手指順著根須往下捋,把藏在縫隙裡的泥沖乾淨。
“治什麼的?” 蘇淮又問。
艾琳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蛇根草舉了舉,語氣平平,卻帶著一股藏不住的韌勁:“蛇咬。嚼碎了敷上,銅頭蛇的毒也能壓下去。也能毒死人,熬成湯喝下去,半盞茶的功夫,人就沒了。”
蘇淮沒接話。他知道,這句話不是說蛇根草,是說山裡的人,說這片山穀。就像湯姆手記裡寫的,山裡的規矩,能護著人,也能收了人的命。善意和敵意,生存和死亡,從來都纏在一起,像這蛇根草的根須,分不開。
艾琳把洗乾淨的蛇根草攏在一起,起身走到岸邊的大青石旁,把草藥一根根攤開,鋪在曬得溫熱的石頭上。
青石上已經鋪了不少別的草藥,有曬乾了的,也有剛洗好的,分門別類擺得整整齊齊,看得出來是常年和草藥打交道的人,才會有的細緻。
岸邊還放著兩大捆紮好的乾草葯,用麻線捆得結結實實,看著分量不輕。
蘇淮走過去,彎腰拎起一捆,搬到青石旁的陰涼處,免得被太陽直曬失了藥性。
艾琳看著他的動作,手裡的動作頓了頓,沒說謝謝,也沒攔著。等蘇淮把另一捆也搬過來,她才開口,目光落在他沾了泥點的工裝靴上:“你不是山裡人。霍頓家來的那個外地人,就是你?”
“是我。” 蘇淮點頭。
“來找什麼的?” 艾琳又問,把最後一把蛇根草鋪在石頭上,拍了拍手上的水。她的手上布滿了老繭,指關節有些變形,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漬,是常年進山採藥、乾粗活磨出來的,可手指卻很穩,攤草藥的時候,連一片葉子都不會碰碎。
“來看看。” 蘇淮的回答和對霍頓說的一樣簡單。
艾琳嗤笑了一聲,彎腰拿起掛在樹枝上的帆布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是涼的玉米酒,帶著淡淡的甜味。“山裡沒什麼好看的。除了石頭,就是樹,還有種不完的地,采不完的葯。外麵來的人,都覺得這裡窮,覺得這裡苦,沒什麼好看的。”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