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超級英雄
公寓樓下。
那個斷了手的建築工人正跪在雪地裡，獃滯地看著那個冒煙的出口。
他的嗓子已經喊啞了，眼淚也流幹了。
從下麵看，五樓的火勢已經很大，不用想也知道，那裡麵是什麼情況。
他想衝進去把自己的孩子救出來，可他做不到，絕望壓住了他的身體，就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就在這時。
“轟！”
門口堆積的雜物被撞開。
一個身影衝破了白煙，裹挾著一身繚繞的白色蒸汽，衝到了雪地上。
那是蘇淮。
他渾身濕透，水珠順著發梢滴落，還沒落地就結成了冰碴。但在他周圍半米的範圍內，卻因為高溫蒸汽而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他懷裡的兩個孩子，完好無損。
“爸爸！！”
女孩掀開蓋在頭上的軍大衣，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建築工人渾身一震。
他看著那一幕，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幾分鐘前，在他眼裡，這個拿著槍的年輕人是幫派的走狗，是來搶走他女兒的惡魔。
但現在。
風雪中，那個年輕人放下他的孩子，拍了拍女孩的頭。
然後，他連一口氣都沒喘。
蘇淮轉身，抓起地上的一桶麵糊一樣的東西，再次加大了身上的水流。
“滋——”
白氣升騰。
他又衝進了那個地獄般的樓道。
火光映照在那個年輕人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搖曳的影子。那層籠罩在他身上的白色蒸汽，在火光下像極了神明的光環。
那一刻。
建築工人那顆已經死透了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個人。
火光裡那個身影…… 好像小時候電視裡出現的超級英雄。
“安妮……”
建築工人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死死抱住兩個孩子，嚎啕大哭。
但他沒有哭太久。
他抹了一把臉，那張滿是絕望和麻木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叫做“希望”的神光。
他爬到某處雜貨堆積的地方，找到了一個鐵棍一樣的東西。
用還能動的那雙手，將鐵棍卡在腋窩和腰間，走向馬克。
身為建築工人，他覺得自己能完成馬克的工作。
“安妮，安德烈！過來，來一起幫幫這位先生！”
兩個孩子還在發抖，但看到父親的背影，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像山一樣的背影。
“來了！”
姐姐拉起弟弟，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衝到了那個巨大的攪拌桶邊。
“我也來！”
賈馬爾帶著他的那群小兄弟，也撲了上去。
前三層的明火已經被他們滅了，火源也基本被麵糊覆蓋住。
馬克手裡拿著兩根木棍，正在死命攪拌那個大塑料桶裡的麵粉和水。
這東西太稠了，是非牛頓流體，越用力越硬，攪得他手腕生疼。
身為一個以敲鍵盤為生，隻做過幾個月搬運工的馬克來說，這個活還是太辛苦了。
“給我！”
建築工人衝過來，用完好的右手一把奪過木棍。
他把鐵棍支在地上當支點，身體前傾，用整個背部的肌肉力量帶動木棍。
“喝啊！！”
那桶攪不動的漿糊被他攪動起來，專業對口。
這時候的他，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低聲下氣的建築工。
他想到了小時候看到的超級英雄，想到了那個衝進火海的身影。
心中一股熱血湧動，幾乎讓他流下淚來。
“加粉！加水！”建築工人吼道，比馬克更像個指揮官，“別愣著！不想死的都動起來！”
這一聲吼，像是砸在冰麵上的石頭。
周圍那些原本麻木、恐懼、隻會哭喊的居民們，愣住了。
他們看著那個斷了手還在拚命的鄰居，看著那些正在搬運冰塊的孩子，又看著那個不斷衝進火場、渾身冒著白氣的年輕人。
一種久違的、被稱為“羞恥”的感覺，在某幾個還有良知，還沒有被強化劑浸透的人心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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