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夕陽下的空宴
西雅圖麥迪那區,黃昏的餘暉正在被華盛頓湖麵一點點吞噬。
班克羅夫特法官獨自坐在莊園宴會廳的主位上。這是一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橡木長桌,此刻鋪著一塵不染的雪白桌布。
七副純手工打磨的銀質餐具在昏暗的自然光下閃爍著冷峻的微光。
主位兩側,六張高背椅整齊排列,空無一人。每個座位正前方的骨瓷餐盤旁,都靜靜地平放著一份未拆封的燙金邀請函。
班克羅夫特的右手食指在橡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
篤篤。篤篤。
聲音在空曠的宴會廳裡回蕩。他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那塊百達翡麗。
晚上六點四十五分。他拿起麵前的水晶醒酒器,往高腳杯裡倒了一層淺淺的麥卡倫威士忌,將酒杯端到唇邊,卻沒有喝,又原封不動地放回桌麵上。
他拿起放在手邊的加密手機,撥通了休斯頓石油大亨的號碼。聽筒裡隻有機械的語音留言提示。他又撥給矽穀的那位董事。死寂。
洛杉磯的地產大亨、波士頓的醫院院長、華盛頓的參議員,以及遠在日內瓦的銀行家穆勒。
六個人,彷彿在這個世界上人間蒸發。所有在一個小時前發出的加密訊息,全部石沉大海。
宴會廳裡的空氣開始變得粘稠。班克羅夫特煩躁地扯鬆了真絲領帶。他在心裡反覆安慰自己,也許隻是私人飛機的航線管製,也許是西雅圖糟糕的晚高峰堵車,又或者是某種臨時的通訊遮蔽。
夕陽的最後一縷血色光芒徹底沉入地平線。
宴會廳陷入了長達十秒的昏暗。隨後,莊園的智慧係統悄無聲息地啟動,幾名如幽靈般的僕人推著餐車走入大廳,無聲地將長桌中央的七座純銀燭台逐一點亮,接著迅速退回陰影中離開。
搖曳的燭光碟機散了黑暗,卻在六張空椅的椅背上投下了被拉長、扭曲的怪異影子。
班克羅夫特獨自坐在主位上,麵對著一桌豐盛至極卻無人問津的晚宴,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就在這時,大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那絕對不是僕人那種訓練有素的碎步。
那是沉穩、冰冷、鞋底敲擊大理石地麵的重音。每一步的節奏都極其精準,彷彿直接踩在班克羅夫特越來越快的心跳上。
沉重的胡桃木雙開門被推開。
走廊的燈光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一個男人站在門口,背對著外麵的黑暗,麵龐完全被宴會廳內的燭光隱藏在深邃的剪影之中。
他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跨過門檻,緩緩走入燭光搖曳的廳堂。
當男人走近,班克羅夫特的瞳孔猛然收縮到了極致。喉嚨裡彷彿被塞進了一團浸水的棉花,隻能發出微弱而嘶啞的氣音。
那個男人身上穿著一套剪裁極其考究的黑色西裝。無論是翻領的角度、袖口隱約露出的暗灰色真絲內襯,還是那完全貼合身形的肩寬,都讓班克羅夫特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戰慄。
因為那是他自己的西裝。
那套掛在三樓主臥室衣帽間最深處的定製禮服。這個人早就潛入了這座號稱安保級別等同於五角大樓的私人莊園,甚至悠閑地換上了主人的衣服。
蘇淮走到長桌的另一端,在那張空椅前停下腳步,沒有坐下。
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個表麵布滿細微劃痕的銀色金屬盒。哢噠一聲,盒蓋彈開。燭光在金屬表麵跳躍,照亮了盒子內部。
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六小撮灰白色的灰燼。在那些灰燼旁邊,靜靜地躺著最後一張沒有被燒毀的紙條。上麵用黑色水筆寫著法官的名字。
“你在等的人,都不會來了。”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