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隨時再來
七點。東方快餐二樓。
天已經亮了，但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
湯姆坐在那張有些塌陷的舊沙發上。麵前的矮桌上放著兩隻印著缺口商標的粗瓷茶杯。
蘇淮把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茶推到湯姆麵前，自己端起另一杯。
湯姆雙手握著茶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
他等了足足五分鐘。對麵那個穿著軍大衣的年輕男人隻是小口喝著茶，一言不發。
“先生。”湯姆終於打破了沉默，“您就不打算問問我，為什麼要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幫您做這件事？”
蘇淮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著他。那是一種極具穿透力，卻又異常平靜的目光。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湯姆深吸了一口氣。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做一場遲來三年的彙報。
“三年前，我所在的特別調查組觸碰到了華盛頓某些高層的利益鏈。一個月內，我的上司死於‘車禍’，兩個搭檔在休假時‘自殺’。我提前三個小時收到了風聲，銷毀了所有身份檔案，逃到了西雅圖。”
湯姆的聲音很平穩。
“這三年，我像老鼠一樣活著。我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任何組織。直到幾個月前，在K的那場地下演唱會。”
湯姆停頓了一下，眼角微微抽動。
“我在現場。我看著那些陷入狂熱的信徒，在震耳欲聾的鼓點聲中用刀片割開自己的手臂，看著他們像飛蛾一樣撲向一堆虛無的幻象。但在同一時間，我看到了另一群人。”
湯姆抬起頭，直視蘇淮的眼睛。
“我看到穿著灰色工裝的人，在邊緣的陰影裡，一聲不吭地從倒塌的廢墟下麵往外扒人。沒有人在乎他們，他們也不在乎別人看不看得到。我看到K死在舞台上，看到您站在二樓的陰影裡。”
“我曾經很願意看看K能不能實現什麼東西，畢竟，我自己很迷茫。”
湯姆靠回沙發背上。
“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K的夢很美，但夢總會醒，醒了之後，人還是會餓死在街頭。但您……還有您手底下的人做的事，是真的能讓人活下來。”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隻能聽到窗外偶爾傳來的重型卡車駛過坑窪路麵的顛簸聲。
蘇淮沒有對湯姆的剖白髮表任何評價。他沒有講什麼拯救世界的宏大理念，也沒有順勢招攬。
他隻是開口，講了一個故事。
一個，如何讓人活下來的故事。
“在世界的另一邊，曾經有一個國家。”蘇淮的聲音不大，卻在狹小的房間裡顯得異常清晰，“那個國家很窮，很弱。他們被十幾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工業國圍剿、封鎖，被在國際會議上肆意汙衊。他們的人民經歷過難以想象的大飢荒，在戰火中流離失所，絕望到隻能吃樹皮和土。”
湯姆安靜地聽著。
“但他們沒有散。”蘇淮轉動著手裡的茶杯，“甚至，在無數人，無數機構，上上下下被宣傳洗腦成篩子的情況下，完成了曠古爍今的奇蹟。”
“不是工業化的奇蹟，不是經濟騰飛的奇蹟，不是軍事發展的奇蹟。”
“是讓十數億人全部脫離赤貧的奇蹟，確保不會有人被動餓死的奇蹟。”
“彪炳史冊，曠古爍今，沒有任何一個人口龐大的勢力能做到。”
湯姆很清楚蘇淮說的是哪裡。
身為FBI，他再清楚不過。
蘇淮抬起頭，看著湯姆。
“你知道他們靠的是什麼嗎？”
湯姆搖了搖頭。他在聯邦的安全體係裡學過地緣政治，學過資源掠奪，但他直覺蘇淮要說的不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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