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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前路迢迢,初抵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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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玄死後第七天,蘇海宇終於遙遙望見了青竹山的輪廓。

與一路行來的荒涼戈壁、亂石丘陵截然不同,那是一座在鉛灰色天穹下,顯得格外蔥蘢圓潤的山峰。滿山遍野的翠竹,在深秋的風中搖曳出起伏的綠浪。山腰以上,有淡薄的雲霧繚繞,即使隔著很遠,也能隱隱感覺到那邊傳來的、比荒野濃鬱得多的靈氣波動。

山腳下,依稀可見成片的低矮房舍輪廓,有炊煙裊裊升起。

青竹門。

蘇海宇停下腳步,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胸中翻騰的,是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曆經千辛萬苦、終於抵達目的地的些微鬆懈;有對墨塵、墨玄兩位鐘靈宗前輩的感念與沉重;更有對前路未知的警惕與一絲深藏的期冀。

他低頭,仔細檢查自身。

一身用各種破爛布料、獸皮勉強拚湊起來的“衣服”,沾滿塵土、汗漬和早已乾涸發黑的斑斑血跡。頭髮像枯草一樣糾結,臉上除了塵土,還有新添的、尚未完全褪去的疤痕。左肩的傷口雖然癒合,但動作間仍有些滯澀。腰間的彎刀用破布纏裹了刀鞘,看起來隻是根不起眼的棍子。背後的行囊又大又破,鼓鼓囊囊,裡麵其實冇多少值錢東西,大多是些沿路收集的、聊勝於無的草根、獸皮和石頭。

他將懷中最貴重的物品——那三塊相對完好的殘鐘碎片、中品陰晶、墨塵的儲物袋、得自幾次戰鬥的靈石和丹藥——用油布仔細包好,貼身藏在最裡層。外麵隻留了幾塊最劣質的靈石、那把豁口短刀、以及那本《引氣初解》做樣子。

然後,他邁步下山,朝著山腳那處明顯是入口聚集地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人流漸多。大多是和他年紀相仿,或稍大些的少年,也有少數青年。個個麵有菜色,衣衫襤褸,眼神中混雜著渴望、忐忑、麻木與卑微。他們聚集在山腳下一處較為開闊的平地上,排著歪歪扭扭、時常因推搡而變形的隊伍。隊伍前方,是一座由碗口粗青竹搭建而成的簡樸山門,上有“青竹門”三字匾額。山門兩側,站著兩名身著淡青色勁裝、腰佩製式竹劍、神色倨傲的少年。看年紀不過十六七,但氣息沉穩,眼神銳利,修為至少在煉氣中期,此刻正不耐煩地維持秩序,嗬斥著靠近的人群。

“排隊!都排好隊!擠什麼擠?再擠滾出去!”

“測完靈根的去那邊登記!雜役房的走左邊!外門弟子考覈在右邊,彆走錯了!”

“你!說的就是你!手放上去,用力按著!”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劣質熏香的味道,以及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抑。求仙者們低聲的交談、哭泣、祈禱,守門弟子粗暴的嗬斥,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似乎來自山門內的鐘聲或呼喝,混雜在一起,衝擊著耳膜。

蘇海宇默默走到隊伍末尾,低下頭,微微佝僂著背,將自已完美地融入這群流民少年之中,毫不起眼。他眼觀鼻,鼻觀心,耳朵卻豎起來,捕捉著周圍的每一絲資訊。

“王二哥,你說這次有希望嗎?我家裡可是把最後半袋靈穀都賣了……”

“唉,聽天由命吧。單靈根那是祖墳冒青煙,雙靈根也得看運氣,咱們這種,能有個偽靈根留下當雜役,就算燒高香了。”

“聽說去年有個三靈根的,因為年紀大了點,都冇要……”

“雜役就雜役吧,好歹有口飯吃,聽說每月還有半塊靈石呢……”

“半塊?那是最劣等的!而且活計重得很,挑水劈柴,伺候靈田,稍不留神就被鞭子抽……”

“那也比在外麵餓死強……”

隊伍緩慢地向前蠕動。不時有測出靈根資質的少年被帶走,或滿臉喜色地走向右邊(外門),或神色黯淡、麻木地走向左邊(雜役區),也有更多人,在測靈石隻亮起微不可見的光芒、甚至毫無反應後,被守門弟子像趕蒼蠅一樣嗬斥離開,哭嚎著,或呆立原地,麵如死灰。

輪到蘇海宇時,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將山門的影子拉得很長,帶著深秋的涼意。

“名字,年齡,籍貫。”一名守門弟子頭也不抬,拿著本泛黃的名冊,機械地問道。

“蘇海,十四,東邊黑風荒原來的流民。”蘇海宇聲音沙啞,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

“手放上來。”守門弟子指了指旁邊一塊半人高、灰撲撲的橢圓形石頭。

蘇海宇將右手按在測靈石上。觸感冰涼粗糙。他收斂心神,冇有運轉任何功法,隻是靜靜等待,同時悄然控製著懷中碎片的氣息,防止其與測靈石產生任何不必要的共鳴。

幾個呼吸後,測靈石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紅、綠、黃、藍四色。

光芒暗淡,彼此交織混雜,忽明忽滅,極不穩定,在測靈石表麵形成一片渾濁的、毫無美感的色斑。

“四係雜靈根,駁雜不純,下下等。”守門弟子瞥了一眼,臉上鄙夷毫不掩飾,像是看到了什麼臟東西,揮揮手,“廢物資質,也來浪費功夫?去去去,一邊去,彆擋道!”

語氣和措辭,與當初嗬斥墨塵遺骸旁那試圖奪寶的修士,如出一轍。

蘇海宇冇有爭辯,冇有哀求。他隻是將腰彎得更低,頭垂得更深,聲音裡透出十二分的卑微與懇切,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走投無路的絕望:“仙師明鑒,弟子自知資質低劣,如泥土塵埃,不敢奢求仙緣。隻求仙門慈悲,收留弟子,賞一口飯吃,給一片瓦遮頭。弟子什麼臟活累活都能乾,挑水劈柴,掃地洗衣,照料田地,絕無怨言,隻求仙門給條活路,讓弟子能有口喘息之機……”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言辭懇切至極,將自已完全擺在塵埃裡。守門弟子見他識趣,又看了看後麵還有不少人,雜役房也確實缺人,便冷哼一聲,在名冊上草草劃了一筆:“算你識相。進去吧,沿著左邊那條碎石小路走到頭,找張管事。記住,雜役就是雜役,宗門最下等,敢有異心,偷懶耍滑,或者私下修煉,直接打斷腿丟下山喂狼!”

“是,是,多謝仙師!多謝仙師開恩!”蘇海宇連連躬身,幾乎要將額頭碰到膝蓋,這才小心翼翼地穿過山門,踏上了那條通往左側、明顯狹窄偏僻許多的碎石小路。

身後,是其他少年或羨慕或麻木的目光,以及守門弟子嗬斥下一個人的聲音。

蘇海宇冇有回頭。他沿著小路,走向那片在竹林掩映下、顯得低矮破敗的成排土屋。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碎石路上,顯得孤單而渺小。

青竹門,雜役生涯,正式開始。

沿著左側狹窄的碎石小路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穿過一片稀疏的、顯然疏於打理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與山門外青翠雅緻截然不同的景象,粗暴地撞入眼簾。

十幾間低矮的土坯房雜亂地擠在一起,牆體斑駁,黃泥修補的痕跡東一塊西一塊,像難看的補丁。房前屋後堆著柴垛、破爛的農具、晾曬的看不出本色的粗布衣衫。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汗酸味、牲畜糞便味,還有食物餿掉的隱約氣息。這裡便是青竹門的雜役區,或者說,奴仆區。

幾個身著灰色粗布短打、麵容麻木的人正在水井邊慢吞吞地打水,或蹲在牆角,就著昏黃的天光修補著什麼。看到蘇海宇這個生麵孔,也隻是懶懶地抬了下眼皮,便繼續手頭機械的動作,眼神空洞,看不到絲毫生氣。

蘇海宇按照指引,找到了位於雜役區最深處、也是看起來最破舊的一間大屋。門楣上掛著一個歪斜的木牌,上書“丁三房”。房門虛掩,裡麵傳來粗重不一的鼾聲和一股更難聞的、混雜著體味、腳臭和黴爛稻草的氣味。

他剛要抬手敲門,旁邊一間稍好些的屋子裡走出一箇中年男子。此人身材乾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的灰色長衫,麪皮焦黃,一雙三角眼透著精明與長期頤指氣使養成的刻薄,修為約在煉氣三層初期,正是雜役管事張玄。

“新來的?叫什麼?”張玄上下打量著蘇海宇,目光像在評估一件破爛傢什,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

“弟子蘇海,見過張管事。”蘇海宇連忙躬身,姿態恭敬。

“嗯。”張玄從鼻孔裡哼了一聲,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名冊,翻到某一頁,用指甲劃了一下,“蘇海,十四,四係雜靈根,黑風荒原流民……哼,又是一個冇指望的。規矩都聽山門的說了吧?”

“是,弟子明白,絕不敢有異心,定然勤懇乾活,不叫管事費心。”蘇海宇將姿態放到最低。

“明白就好。”張玄合上冊子,指了指丁三房,“以後你就住這屋。屋裡現在連你八個人。每天寅時三刻(淩晨四點)起床,先去井邊挑水,每人每日定額八十擔,倒入西院大缸。然後劈柴,每人八百斤濕柴。早飯後,打掃外門‘勤務院’前庭和兩側迴廊。下午,照料後山三號‘枯心草’園,除草、鬆土、澆水,不得有誤。晚課前,將東邊茅房清理乾淨。聽明白了?”

“弟子明白。”蘇海宇暗暗心驚,這勞作量極大,幾乎占滿了所有白天時間,且都是重體力活。看來這雜役,果真如傳言所說,是消耗品。

“月錢,”張玄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譏誚,“兩塊下品靈石。是最次的那種,靈氣稀薄,宗門采礦的邊角料壓的。犯錯,偷懶,頂撞師兄,私自修煉,輕則鞭笞,剋扣月例,重則廢除修為,扔下山去。咱們青竹門雖是東荒小派,規矩也大得很,不是你們這些泥腿子能放肆的地方。”

“是,弟子謹記,絕不敢犯。”蘇海宇低頭應道。

“去吧,最裡麵靠門那張鋪是你的。”張玄擺擺手,不再看他,轉身回了自已屋子。

蘇海宇推開丁三房的破木門。那股混雜的氣味更濃了。屋子很大,但極其昏暗,隻有一扇小小的、糊著破紙的窗戶透進些微天光。靠牆兩排通鋪,每排四個鋪位,鋪著臟得看不出本色的稻草和破席。此刻正是傍晚歇工時分,屋裡七個人,或躺或坐。

聽到開門聲,幾道目光投了過來。大多是漠然,也有打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蘇海宇迅速掃了一眼,心中對同屋之人有了初步印象。

最裡麵靠牆的鋪位上,躺著一個約莫四十多歲、滿臉風霜皺紋的漢子,此刻睜著眼望著房梁發呆,眼神空洞麻木。他是李老根,在這丁三房已經五年了,據說早年也曾拚命修煉,耗儘了宗門發放的微薄資源,最終卡在煉氣一層,再無寸進,心氣早已磨平,成了雜役房裡的“老人”,也是預設的“舍長”,隻管自已一畝三分地,不多事,也不管事。

李老根旁邊,一個身材瘦小、臉色發黃、眼神怯懦的少年,正抱著膝蓋蜷縮在鋪上,見蘇海宇看過來,連忙低下頭,他是陳三,比蘇海宇早來幾個月,同樣是四係雜靈根,性格軟弱,常被欺負。

對麵鋪上,一個約莫十七八歲、顴骨高聳、眼神活絡的青年,正翹著腿,有一下冇一下地摳著腳丫,目光在蘇海宇身上和新領的灰色雜役服上掃來掃去,帶著估量的意味。他是趙四,煉氣一層,有些小聰明,愛偷奸耍滑,喜歡占點小便宜,是張玄的狗腿子之一。

趙四旁邊,則是一個沉默寡言、臉上有一道淺疤、體格相對結實的青年,他靠牆坐著,正在用一塊磨石打磨一把生鏽的柴刀,對蘇海宇的到來毫無反應。他是劉五,據說身手不錯,但性子孤僻,獨來獨往。

剩下的三個鋪位,兩個空著(其中一個就是蘇海宇的),還有一個上麵躺著一個鼾聲震天的胖子,睡得正香,對周遭渾然不覺。後來得知是負責廚房雜役的王福。

蘇海宇默不作聲地走到最外麵、緊靠門邊的那張空鋪。鋪位上隻有一層薄薄的、發黑結板的稻草,連張破席都冇有。門口漏風,夜間定然寒冷刺骨。但他冇說什麼,默默地將自已那個小小的、幾乎空無一物的包袱放在床頭。

“新來的?叫什麼?哪兒的人?”趙四斜睨著他,懶洋洋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蘇海,黑風荒原來的。”蘇海宇簡短答道,開始整理鋪位,從牆角抓了幾把相對乾淨的乾草,鋪在原有的黑草上。

“黑風荒原?那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活著過來,算你命大。”趙四嗤笑一聲,“四係雜靈根?”

“是。”

“得,又是一個冇指望的。以後乾活機靈點,彆拖後腿。挑水劈柴可是實打實的力氣活,就你這小身板……”他搖搖頭,冇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我會儘力。”蘇海宇不卑不亢。

“哼。”趙四不再理他,翻身躺下,繼續摳腳。

李老根這時慢慢坐起身,看了蘇海宇一眼,沙啞道:“門口風大,晚上冷,自已想法子。規矩張管事都說了,照著做就是,彆生事,能活。”說完,又躺下了。

“多謝李老哥提醒。”蘇海宇道了聲謝。

陳三偷偷看了蘇海宇幾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趙四,又低下頭去。

傍晚,沉重的鐘聲在雜役區響起。那是收工和開飯的訊號。很快,雜役們從各處回來,丁三房的人也陸續起身。王福也醒了,揉著眼睛,嘟囔著“開飯了?”,跟著眾人往外走。

晚飯是在雜役區中央的空地上,蹲著吃的。每人一個黑乎乎的、摻雜了麩皮和不知名草籽的雜糧窩頭,一碗清澈見底、飄著幾片爛菜葉的鹽水湯。窩頭粗糲硌牙,帶著一股黴味,難以下嚥,湯寡淡無味,但能提供最基本的熱量。

蘇海宇默默吃完,聽著周圍雜役們低聲的交談、抱怨。

“唉,這個月靈石又扣了一半,說是宗門開銷大……”

“知足吧,聽說黑風荒原那邊的散修,為了一塊下品靈石都能打出狗腦子。”

“後山枯心草今年長勢不好,張扒皮肯定又要找茬剋扣……”

“內門的師兄師姐們聽說月初又發丹藥了,人跟人真是不能比。”

“聽說掌門最近在閉關,衝擊築基中期?要是成了,咱們青竹門在附近幾個鎮子也能多分點礦脈份額吧?”

“想得美,有好處也是內門和外門的,關咱們雜役屁事……”

從這些零碎的交談中,蘇海宇拚湊出一些資訊:青竹門掌門是築基初期修士,正在試圖突破中期。宗門主要收入來源似乎是附近的礦脈(靈石礦?)和種植的低階靈草(如枯心草)。內門弟子待遇優厚,外門次之,雜役最底層,且被層層盤剝。宗門之外的世界更殘酷,散修生存艱難。而修行資源——靈石、丹藥,是所有人拚命爭奪的東西。

飯後有一小段自由時間,但天色已暗。雜役區冇有照明,眾人大多早早回房。張玄會偶爾巡視,嚴禁雜役夜間隨意走動,更嚴禁私自修煉——雖然雜役們幾乎也冇那個條件和心思。

回到丁三房,趙四又不知溜到哪裡去了。李老根早早躺下。陳三在角落默默搓洗自已的布襪。劉五依舊在磨他的柴刀。王福倒頭又睡。

蘇海宇躺在冰冷的、漏風的鋪位上,身下稻草硌人。他睜著眼,望著黑漆漆的屋頂。耳中是同屋粗重不一的呼吸和鼾聲,鼻端是揮之不去的異味。

這就是仙門?

不,這隻是仙門最肮臟、最卑微的角落。是燃料,是耗材,是被圈養起來、提供勞力的螻蟻。

但他冇有失望,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至少,暫時安全了,有了一個雖然糟糕但固定的落腳點,每天有兩頓勉強果腹的食物。更重要的是,這裡靈氣比荒野濃鬱,雖然駁雜。

他悄悄側身,麵朝牆壁,從懷中貼肉處摸出那塊品質最差的劣質下品靈石,緊緊握在手心。然後,閉上眼睛,意念沉入丹田。

他冇有運轉《引氣初解》,而是直接開始嘗試《殘音陰陽鐘經》的基礎吐納。觀想自身為鐘,呼吸悠長。此地靈氣雖然駁雜,但似乎因為靠近靈脈和靈田,五行靈氣比荒野活躍一些。同時,雜役區人多氣雜,怨氣、疲憊之氣、甚至茅房的汙穢之氣交織,也形成了一種極其微弱、渾濁的“人穢陰煞”。

他小心翼翼地,以殘鐘碎片為引,同時捕捉一絲微弱的木靈氣(青竹山環境)和一絲更微弱渾濁的“人穢陰煞”,在體外尺許範圍內,經碎片過濾調和。過程比荒野中順利一絲,所得的那一縷“鐘靈氣”,雖然依舊稀少,卻讓蘇海宇精神一振。

有效!而且,在這種人多眼雜、靈氣相對活躍的地方,修煉《殘音陰陽鐘經》似乎比單純吸收靈石靈氣更具隱蔽性,因為吸納的波動更雜亂,更難被察覺。

他將這縷鐘靈氣緩緩納入經脈,運轉一個小週天。所過之處,白日勞作的疲憊被稍稍緩解,冰冷的四肢也回暖了一絲。修為積累,在麵板上,幾乎微不可查地跳動了一下。

前路漫漫,如攀絕壁。但至少,在這最深的泥濘裡,他抓住了第一根向上的藤蔓。

夜深,丁三房的鼾聲此起彼伏。靠門的鋪位上,少年呼吸平穩悠長,彷彿已然熟睡。唯有手心緊握的靈石,溫度在極其緩慢地降低;懷中的殘鐘碎片,與那枚冰涼的中品陰晶碎屑緊貼,吸收著漫漫長夜裡,無人察覺的、微薄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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