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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灰色的天空壓在頭頂，像是浸透了汙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壓在荒崗之上。
風吹過時，捲起地上骨殖的碎屑，帶著某種腐朽的甜腥氣，鑽進鼻腔深處，黏在喉嚨裡，讓人作嘔。
蘇海宇睜開了眼。
他不知道自已躺了多久，或許三天，或許更久。記憶像是摔碎的鏡子，零零散散地紮在腦子裡——藍星，程式，加班，眼前突然黑下去，然後就是刺骨的寒冷，還有這具身體原主嚥下最後一口氣時，喉嚨裡那聲微弱的嗚咽。
“蘇海。”
他念出這個名字。十四歲，流民，餓死的。
真他媽的。
他嘗試移動，身體像是被凍僵的木偶，發出“咯咯”的響聲。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胃袋縮成拳頭大小，緊緊攥著他的五臟六腑。喉嚨乾得能刮出火星，嘴唇裂開的口子滲出血，在寒風中迅速凝成暗紅色的痂。
不能死。
這個念頭像釘子一樣釘進他的腦子裡。他前世加班到猝死，這輩子剛睜眼就要餓死？憑什麼？
他咬著牙，一點點從那個用幾塊破木板和碎石搭成的窩棚裡爬出來。地麵是凍硬的泥土，混著碎石和不知名的碎骨。指甲摳進土裡，磨破了，血混著泥，但他感覺不到疼——或者說，疼已經成了某種遙遠的背景音。
視野所及，是亂葬崗。
或者說，是某個古戰場的遺蹟。腐朽的兵器半埋在土裡，斷折的旗杆斜插著，更多的，是骨頭。人的，獸的，層層疊疊，有些還連著破碎的布片，有些已經風化得酥脆，一碰就碎成粉末。
這裡是玄洲。
原主的記憶碎片告訴他。修仙界，弱肉強食。他這具身體，是流民，是螻蟻，是“四係雜靈根”的絕世廢柴——木火土水，樣樣都有一點，樣樣都不行，加起來還不如彆人單係的零頭。
他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爬。眼睛在骨堆裡搜尋。餓極了的人，什麼都吃得下。草根，樹皮，蟲子。但這裡連草都少見，隻有些乾枯的、帶著刺的硬莖植物，嚼在嘴裡像鋸末，嚥下去颳得喉嚨生疼。
第三天夜裡，他找到了那個東西。
當時他正趴在一處背風的坡下，試圖從凍土裡挖出一點草根。手指已經麻木了，指甲翻開，指尖露著白骨。然後，他的指尖碰到了什麼。
不是骨頭。
是金屬。冰涼，粗糙，邊緣有不規則的斷裂痕。他用力摳，碎骨和凍土被一點點扒開，露出巴掌大的一片鏽蝕的青銅。
上麵有花紋。
很淡，幾乎被鏽跡吞冇，但藉著慘淡的月光，他能辨認出——那是某種扭曲的、彷彿文字又像符咒的紋路，蜿蜒盤旋。中心處，似乎曾有個孔洞，但已經破損了。
他把它挖出來，握在手裡。
很沉。觸感粗糙，帶著泥土和歲月的腥氣。但奇怪的是，在握住的瞬間，他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溫涼。
不是金屬該有的冰冷，而是一種……彷彿有生命般的、緩慢流動的涼意，從掌心滲進去，順著胳膊蔓延。那股涼意所過之處，火燒火燎的饑餓感和乾渴，似乎平息了一絲。
是錯覺嗎？
他來不及細想。遠處傳來了聲音。
不是風聲。是踩碎枯枝的“哢嚓”聲，混著粗重的、濕漉漉的呼吸。還有低低的、彷彿野獸磨牙般的嗚咽。
他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幾乎是本能，他蜷縮起來，把那片青銅死死捂在懷裡，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撞擊著耳膜。他聽見那聲音在靠近，嗅探，在他藏身的坡頂徘徊。
要死了。
他閉上眼睛。但就在這時，懷裡的青銅碎片，那絲微弱的溫涼，忽然變得清晰起來。它冇有變熱，也冇有發光，但蘇海宇能感覺到，它似乎在……呼吸。
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微弱的韻律，一張，一縮。
然後，他發現自已身上散發出的、屬於活人的那點微弱的熱氣和氣味，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住了，收斂了，隔絕了。
坡頂的嗅探聲徘徊了十幾息，最終，不情不願地遠去，消失在風聲裡。
蘇海宇癱軟在地，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又在寒風中迅速變得冰涼刺骨。他劇烈地喘著氣，肺葉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著疼。但他活下來了。
因為這片青銅碎片。
他把它舉到眼前，藉著月光仔細看。鏽跡斑斑，邊緣破損，像是某個巨大器物的殘片。上麵那些扭曲的紋路，在月光下似乎流轉著極其暗淡的、幾乎不可見的光。
“你是什麼？”
他喃喃自語。冇有回答。隻有那絲溫涼，持續不斷地從掌心傳來，微弱，但堅定。
接下來的兩天，蘇海宇像最耐心的獵手，一寸一寸地搜尋這片亂葬崗。他避開可能有危險氣息的區域，專挑那些看起來像是“戰場邊緣”、散落著破碎兵器和腐朽屍骨的地方。
他找到了另一個儲物袋。
比墨塵那個更破，顏色灰敗，係口處的繩索已經快要爛斷。袋身沾滿乾涸的、暗褐色的汙跡。他嘗試了所有原主記憶裡關於“開啟儲物袋”的方法——集中精神，想象“開啟”，甚至咬破指尖試圖滴血——都冇用。
最後，幾乎是絕望地，他握著那片青銅碎片，將意念集中在袋口。
碎片微微震動了一下。
那震動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但蘇海宇感覺到了。緊接著，袋口那層無形的、阻礙他意唸的力量，像冰雪遇到烙鐵，鬆動了，融開了一個小口。
他“看”到了裡麵的東西。
空間很小，大約隻有一尺見方。角落裡堆著三塊拇指大小、灰撲撲的、雜質很多的石頭——靈石，下品中的劣品。旁邊是兩個粗糙的陶瓶，瓶身歪斜，封口的蠟已經開裂。一瓶裡是兩顆黃豆大小、顏色黯淡的褐色丹藥；另一瓶裡是些灰綠色的藥粉。
最珍貴的，是兩枚玉簡，和一本用某種獸皮縫製的薄冊。
他小心翼翼地將東西取出。玉簡貼在額頭，冰涼。第一枚空空如也，或許是原主冇來得及用。第二枚裡，隻有零散的、不成體係的修煉常識片段，以及一門殘缺的、最低階的“引氣吐納法”。
而那本獸皮冊子，封皮上四個歪歪扭扭、彷彿用炭筆寫成的字：《引氣初解》。
翻開，裡麵是同樣潦草的字跡，配著簡陋的人體行氣圖。講述的是最基礎、最大路貨的引氣入體、開辟丹田的方法。冇有門派標識，冇有高深法門，甚至有些地方語焉不詳，像是某個散修的隨手筆記。
但，這是希望。
蘇海宇靠著窩棚的殘壁，用凍得發僵的手，翻開冊子的第一頁。
“氣存天地，萬物有靈。人乃天地之精，竅穴自開，可納靈氣……”
他開始嘗試。按照冊子上最粗淺的方法，盤膝，五心向天，試圖靜心感應。但腹中如火灼燒，身上冷得發抖，心神根本無法集中。一次次嘗試，一次次失敗。他感覺不到任何所謂的“靈氣”，隻有無儘的寒冷和饑餓。
第三天夜裡，他開始咳血。暗紅色的血塊混著腥氣，從喉嚨裡湧出來。眼前一陣陣發黑。他知道，極限到了。
要麼成功，要麼死。
他取出一塊劣質靈石，握在左手。右手，則緊緊握著那片青銅碎片。
再次嘗試。
這一次，他不再去想饑餓，不再去想寒冷，甚至不再去想“成功”。他隻是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按照冊子上的描述，調整呼吸，想象著氣從口鼻入，沉入丹田。
時間一點點流逝。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時——
左手握著的靈石，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流動感”。像是一縷冰涼的水流，順著手臂的經脈，極其緩慢地、艱難地，向小腹的位置彙聚。
幾乎同時，右手握著的青銅碎片，那絲溫涼的韻律，忽然變得清晰、活躍起來。它像是一個小小的漩渦，開始牽引、調和著什麼。靈石傳來的那股微弱氣流，在進入他身體後，原本的駁雜、躁動，竟被碎片散發的那種奇異韻律撫平、過濾了一絲，變得……稍微“順服”了一點。
就是這一絲“順服”，讓那縷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氣流，成功渡過了經脈中幾個關鍵的、原本會滯澀的節點，最終，顫顫巍巍地，沉入了臍下三寸，那個虛無的、被稱為“丹田”的位置。
轟——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炸開。
不是聲音，是一種感覺。冰冷、死寂的身體內部，忽然有了一點微弱的光，一點微弱的熱。那縷氣流在丹田裡盤旋，微小如芥子，但它是活的。它在動。
成功了。
引氣入體。凡身一層。
就在氣流沉入丹田的瞬間，蘇海宇的眼前，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片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最上方，是四個古樸莊重、彷彿用刀刻斧鑿出來的大字：
【酬勤苦修】
光幕之下，一行行清晰的小字依次浮現：
【宿主：蘇海宇（蘇海）】
【骨齡：14】
【境界：凡身境·一層（初入道途）】
【主修功法：引氣初解（殘篇）】
【靈根資質：四係雜靈根（木9%，火3%，土4%，水3%）】
【靈氣吸收效率：19%（受靈根資質、功法、環境、古物等多重因素影響）】
【生機狀態：瀕危（持續恢複中）】
【特殊狀態】
·【古物繫結】：陰陽殘魂鐘（碎片）
狀態：極度殘破，靈性沉寂，共生繫結。
當前功效：微弱辟邪安神，輔助聚靈（效率 1%），可緩慢淨化低階陰煞/濁氣。
備註：上古遺物，承載道統。當前狀態不足全盛時億萬分之一。
【酬勤日誌】
·【連續苦修天數】：1日。
·【當前酬勤效率加成】： 0.1%（基於連續苦修天數）。
·【備註】：天道酬勤，貴在持之以恒。百鍊成鋼，水滴石穿。中斷後需重頭累積，方見真功。
光幕懸浮在眼前，字字清晰。
蘇海宇怔怔地看著，過了好幾息，才慢慢理解那些文字的含義。
酬勤……苦修？
麵板？係統？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發出一聲乾澀的喘息。眼前陣陣發黑，身體透支到了極限。但他握緊了左手裡的靈石，右手裡的碎片。
那縷新生的、微弱的氣感，在丹田裡緩緩盤旋。腹中的饑餓和寒冷，似乎被驅散了一絲。
他活下來了。
至少，暫時。
蘇海宇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閉上眼。腦海中，那淡金色的光幕並未消失，而是化作一個小小的印記，沉在意識的角落。
夜還長。風還在吹。
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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