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山的一天,蘇甜睡了個自然醒。
天氣乾冷,風挺大,洗漱完去廚房掀開鍋蓋一看,就剩她的一份早飯。
破天荒的是兩個饅頭而不是野菜糊糊,看形狀就知是大嫂用她買回來的麪粉做的,不怎麼發得起來,啃一口下去,很硬,她就著開水把兩個饅頭啃完。
正屋裡,唐氏和李婉娘已經把蘇繼榮和蘇銘的衣冠整理好,祭拜用的香燭紙錢饅頭豬頭等物件也準備齊全,就等蘇甜。
吃完從廚房出來的蘇甜被她娘叫住。
“甜兒,你揹著這些東西,拿上鋤頭鐵鏟,走吧。”
“好的。”
唐氏走在前麵,李婉娘揹著兒子跟上,蘇甜揹著揹簍扛著鋤頭和鐵鏟走在最後麵,去往盆山村的集中墳地。
去到那個山坡才知道,和蘇繼榮那一批被征走的十多人,也就是十多戶人家,都是今天立墳。
身兼族長和裡正的蘇有糧一聲不吭地蹲在山坡的另一邊,他的兩個兒子和大孫子的衣冠墳旁,給今天要立的墳刻碑。
他兒子和孫子是三年前折在戰場上的,他是盤山村的裡正,村裡的少年,青年,壯年,都是他一筆一畫地寫上名冊送走的。
這個年過完,他的二孫子蘇宏也十五了,跟他認了幾年字,學得很快,是個聰明孩子,就剩下一個孫子了,開春再征兵要是把二孫子也送走,他蘇有糧這一支的香火就得斷掉。
不止他一家,這樣下去,整個村的男丁都要冇了。
族長老爺子吧嗒吧嗒地吸幾口旱菸筒,又用刀在木頭上刻幾筆,空洞的雙眼時不時地眺望山坡下的村子,村人還有活路嗎?底層百姓的命真就那麼輕賤?
可上頭的通告下達,又不得不服從。
不服從?
族長爺被自己的想法驚呆,“咳咳”了兩聲,側頭望向那邊的新墳、舊墳、還有正在修的墳……
——
蘇甜“哼哧吭哧”地揮著鋤頭在挖坑,她大嫂拿著鏟子在剷土。
唐氏摟著大寶在發呆,小小的大寶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麼,不哭不鬨。
村裡其他婦人也基本這樣,沉默地挖坑,哭?早哭過了,哭斷氣人也回不來,活著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個墳刻個碑,儘量把想記住的人記得久一點更久一點。
蘇甜這裡還冇挖多少,大伯蘇繼康和大伯孃岑氏也扛著鋤頭上來。
“四弟妹你也真是的,好歹跟我和你大哥吱一聲啊。”岑氏埋怨唐氏兩句,拎著鏟子去李婉娘那邊幫忙。
蘇繼康冇說話,上來就跟蘇甜這兒挖,隻不過挖幾鋤頭又瞧了瞧旁邊不遠處的兩個墳包,那是他大兒和二兒的衣冠塚。
多了兩個人幫忙,坑很快就挖完,放下衣冠箱,墳包也堆好了,蘇繼康拿來族長幫忙刻好的木碑立上。
蘇繼榮和蘇銘的父子墳連著的,饅頭酒水豬頭香燭這些祭品就擺在兩墳的中間。
大伯往新墳灑了兩杯酒,“繼榮,阿銘,在那頭要好好的啊,有機會托生,就托生到無戰亂的朝代吧,唉!”
唐氏和岑氏蹲在墳前抽泣著燒紙錢,嘴裡在唸叨著吉祥話。
李婉娘帶著兒子跪完公爹跪兒子的爹。
蘇甜不是原主,有傷感,但不多。
她的悲哀更多的是對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太讓人絕望了,放眼看去,今天立衣冠墳的就有十多戶人家,每戶都是老頭老婦人和年輕媳婦帶著年幼的兒女,無一青年壯勞力。
盤山村隻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山村,不是軍屯,被征走的都是兩腳泥巴隻會種地的人,冇接受過哪怕一天的戰術訓練,就這樣的人有再多都不夠填進去。
除了人,還有逐年加重的賦稅也壓得人喘不過氣。
目前為止,蘇甜並不清楚這個大啟皇朝內部以及與鄰國的情況,比如這仗打的是內戰還是國戰,繼續戰下去的話,臨水縣這個邊境縣會否滄為戰場?
如果是,能不能逃,逃又能逃往何處?無處可逃又該怎麼活?
蘇甜就那樣站在那兒任由思維發散,突如其來的一陣風,捲起她便宜爹和大哥墳前燒了一半的紙錢……
“那是什麼?”
“狼啊,嗚嗚……”
“我怕~”
周圍一陣婦人孩子的呼叫聲,把蘇甜驚得回過神來。
竟然來了一群狼!
因冇打算上山早起就冇看氣運值,難道今日不宜修墳?
她喚出麵板瞄了一眼,氣運值二十五!
就這氣運值不應該啊,不說撿到好東西也不能讓她遇到狼群襲擊吧?
族長揮著柺杖擋在眾人前麵,“手上有鋤頭鏟子的跟老子站前麵,老孃們帶孩子躲後邊去!”
蘇甜這時候才知道,族長爺的柺杖是個裝飾品,他其實不用柺杖都健步如飛,她也有鋤頭,鋤頭還是這裡最好的,於是也跟著大伯、大伯孃和大嫂他們把老人和孩子擋在身後。
她發現,除了幾個膽大的之外,大家都是硬著頭皮扛鋤頭上前的,就看旁邊的大嫂和大伯孃 ,握鐵鏟的手青筋凸起,整個人在瑟瑟發抖。
好在那一群狼出現之後並冇有立即撲上前攻擊,而是很有秩序的跟在頭狼身後,排成兩排。
有人小聲問蘇有糧。
“族長叔,打是不打?”
“打得過嗎你就喊打?狼群不動我們不動,最好能讓它們自行離開。”
“要怎樣才能讓狼群自行離開?”
“我們不怕僵持著,就怕狼等不及要開飯,你們看見冇,後麵的兩頭狼叼著的是兔子吧?”
“狼可能覺得兔子不夠吃才找上來……”
有鋤頭在手的不管真大膽還是裝大膽,都小聲地議論開來。
小孩童哪見過這種陣仗,好幾個嚇得“嗚嗚……”嚎哭。
擔心把狼哭毛了,帶小孩的婦人死死捂住自家孩子的嘴巴。
村人這邊不敢亂動,狼卻動了。
頭狼低低“嗷嗚”了一聲,在後麵的三頭狼走上前,兩頭狼各叼著一隻血糊糊的死兔子,還有一頭狼叼著一隻活的狼崽子?
老族長抬手示意各人準備好鋤頭乾架,結果頭狼冇有撲向眾人,而是領著三頭嘴裡都叼著東西的狼徑直走到蘇甜麵前。
蘇甜也看清楚狼嘴裡的那隻崽子了,正是她昨晚在路上餵過一盒牛奶的那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