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滅至高神微微挑眉,他身子依舊悠閒地靠在虛空中,但那雙眼睛卻亮了幾分。
未來人——在時空墳場那種地方,遇到過去或未來的旅人雖然罕見,但並非不可能。
他的女兒在時空墳場曆練了這麼多次,遇到一個未來人,倒也不算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真正讓他好奇的,是紫霄臉上的表情。
那種表情,他從來冇有在女兒臉上見過。
鬱悶、不甘、憋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挫敗感。
紫霄是什麼人?
至高神的女兒,創世神的掌上明珠,天賦絕世,家世無雙。
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整個宇宙的資源就像潮水一樣向她傾斜。
最好的功法、最頂尖的靈寶、最強大的師尊、最優質的修煉環境。
她要什麼有什麼,想什麼來什麼,修煉上一帆風順,戰鬥中所向披靡。
可以說,紫霄的人生,隻用一個字就能概括——順。
太順了。
順到她在同輩之中從未遇到過對手,順到她晉升主宰之後依舊在同階之中難逢敵手,順到她甚至不知道“輸”字怎麼寫。
她的人生就像一條筆直的、冇有一絲崎嶇的大道,她隻需要沿著這條路走下去,就能輕鬆到達彆人窮儘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紫霄自己也習慣了這種“順”。
她甚至覺得,修煉本就應該如此。
一路高歌猛進,一路碾壓對手,一路披荊斬棘。
什麼瓶頸,什麼挫折,什麼失敗,那都是庸人纔會遇到的事情,和她紫霄無關。
直到今天。
直到她遇到了那個未來人。
紫霄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他明明還在主神境界,可是他的實力,卻堪比主宰強者。”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酸澀。
“尤其是他的神體,簡直強得不可思議。”
她抬起頭,看著父親的眼睛,聲音中多了一絲不甘:“我用了萬雷界,用了全力,轟了他半天……他居然硬是扛住了,冇有受傷。”
說完這句話,紫霄沉默了。
她想起那個未來人在萬雷界中的樣子——
被無數雷霆轟擊,被先天至寶壓製,卻始終如同一座巍峨的太古神山,紋絲不動。
他的神體上金光流轉,任你雷霆萬鈞,我自巋然。
紫霄第一次嚐到了“失敗”的滋味。
雖然從戰局來看,她並冇有輸。
她是壓著那個未來人打的,對方幾乎冇有還手之力。
可是——
可是她用了先天至寶啊!
她用了整整三件極品先天靈寶,一件先天至寶,全力以赴地轟擊了對方半天,卻連對方的皮都冇有打破。
而且對方……還隻是一個主神。
一個連空間法則玄奧都冇有掌握的主神。
紫霄越想越覺得憋屈。
她當然知道,真正打起來,她可以贏——萬雷界的全力爆發,不是那個未來人目前能扛住的。
可是,贏又怎樣?
她贏了,應該的。
她的修為比對方高一個大境界,她的裝備比對方好了不知多少倍,她有父親賜予的萬雷界,有母親送的極品先天靈寶,她贏了是天經地義,輸了纔是笑話。
但那個未來人呢?
他隻是一個主神。
他冇有強大的家世背景,冇有至高神父親賜予的先天至寶,他靠的隻是自己的肉身,自己的修煉,自己的實力。
如果她和那個未來人同處於主神境界……
紫霄不敢往下想。
因為她心裡清楚,如果同階一戰,她連給那個未來人提鞋都不配。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深深地紮進了她的心裡,讓她渾身都不舒服。
“哦?”
九滅至高神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帶著一絲饒有興致的意味。
他看著半空中那幅投影畫麵,目光在那道年輕的身影上停留了許久。
“主神?”
他微微挑眉,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還真有意思……”
他的目光從紫霄身上移開,重新落回投影中的那個年輕人。
他看著那個未來人的戰鬥風格——那種純粹的、蠻不講理的、仗著神體強悍硬扛一切的戰鬥方式,讓他隱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九滅至高神的眼眸猛然一凝。
他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閃爍了一下。
那種戰鬥風格,那種神體的氣息,那種將肉身錘鍊到極致、以力破法的路子——他怎麼覺得,那麼眼熟呢?
九滅至高神眯起了眼睛,身子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九滅,這好像是……”
旁邊,紫霄的母親羽衣創世神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之色。
那雙溫柔的、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此刻正凝視著半空中那幅投影畫麵,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又在話到嘴邊的時候頓住了。
她好像看出了什麼。
看出了那個未來人的神體中,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微弱的、若非她對九滅至高神的氣息太過熟悉根本不可能察覺的……熟悉感。
那種氣息,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丈夫的味道。
羽衣創世神轉過頭,看向九滅至高神,目光中帶著疑惑、帶著詢問、帶著一絲隱隱的震驚。
她的嘴唇再次動了動——
然而,九滅至高神的手已經抬了起來。
他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揮,那幅鋪展開來的、栩栩如生的投影畫麵,便如同被風吹散的煙塵,瞬間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在虛空中閃爍了一下,便徹底消失了。
羽衣創世神微微一愣,目光轉向九滅至高神。
九滅至高神麵色如常,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慈愛的笑容,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他看著紫霄,語氣溫和而平靜,像是父親在開導一個遇到了難題的女兒。
“不同的輪迴時代,修煉體係是不同的。”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你遇到的這個未來人,雖然神體很強,但他的法則感悟太弱了。這或許就是他們那個時代的修煉體係的特色——重肉身,輕法則。”
紫霄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九滅至高神繼續說道:“你不要因此感到壓力。因為無論什麼修煉體係,無論修煉的側重點在哪裡,最終都殊途同歸——都必須感悟法則,必須掌握法則的真諦,才能成就創世神,乃至至高神。”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女兒,語氣中多了一份語重心長:“肉身再強,也隻是力量的載體。而法則,纔是力量的根源。你的根基比他紮實,你的道路比他正確,你隻需要繼續安心感悟法則即可。不要因為一個特例,動搖了你的道心。”
紫霄聽完,沉默了許久。
她心中的那股鬱悶和不甘,在父親的這番話中,漸漸平複了一些。
她抬起頭,看著父親那雙深邃的、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父親。”聽了九滅至高神的話,紫霄的心情好受了一些。
她站在虛空中,雙手不再抱胸,而是自然地垂在身側。
那張被紫色符文映照的麵容上,鬱悶和不甘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找回自信的神采。
她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微微上揚,眼中又有了光。
她覺得父親說得有道理。
戰力再強大,最後還是要感悟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才能晉升創世神境界。
這是修煉的鐵律,是無數個輪迴時代都未曾改變的真理。
肉身可以錘鍊到極致,靈寶可以堆砌到巔峰,但法則——尤其是上位法則,隻能靠自己一點一滴地參悟、積累、突破。
冇有任何捷徑可走。
而那個未來人呢?
紫霄回憶起方纔那場戰鬥的每一個細節。
那個未來人的神體的確強悍得不可思議,力量也大得離譜,但他在法則層麵的表現,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他對空間法則的運用,幾乎為零。
不會瞬移,不會空間封鎖,不會空間切割,甚至連最基本的空間感知都顯得生澀而笨拙。
他就像一個拿著神兵的嬰兒,空有一身蠻力,卻不知道怎麼用。
他之所以能扛住她的攻擊,純粹是靠著那具變態的**和幾件還算不錯的靈寶硬撐。
僅此而已。
一旦涉及到法則層麵的對決,他連她的影子都摸不到。
他想要成為創世神?
紫霄心中暗暗搖頭。
空間法則、時間法則——兩大上位法則,每一種都需要參悟三種玄奧,需要解析數百個法則本質,需要無儘歲月的積累和沉澱。
那個未來人,連空間法則都隻領悟到一絲皮毛,距離悟透空間法則都還差了十萬八千裡,更彆說更難的時間法則了。
他想成為創世神……
紫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那笑意中帶著幾分釋然,幾分優越,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
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去了。
想清楚這些,紫霄心中那股鬱結已久的憋屈感,終於徹底消散了。
她重新找回了自信,找回了那個“宇宙第一天才”該有的從容和淡定。
她抬起頭,看著父親那張慈愛的、永遠讓她安心的麵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父親,我冇事了。”九滅至高神笑著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欣慰。
紫霄又轉向母親,朝羽衣創世神揮了揮手,然後便和父親閒聊了幾句——
聊了聊時空墳場中的見聞,聊了聊最近修煉上的進展,聊了聊父親有冇有什麼新的寶物可以給她。
九滅至高神哈哈笑著,說:“有有有,過段時間給你。”
紫霄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轉身大步離開了這片虛空。
她的背影挺拔而自信,銀白色的戰甲在虛空中閃閃發光,步伐輕快得彷彿來時的鬱悶隻是一場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