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漩渦比王恒之前見過的任何空間風暴都要龐大，直徑足有數萬裡，邊緣處是一層層扭曲到極致的空間褶皺，如同花瓣般層層疊疊地展開。
漩渦的中心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彷彿連通著另一個維度的世界。
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從那片黑暗中緩緩走出。
王恒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道身影全身上下都繚繞著密密麻麻的紫色符文，這些符文不是刻在麵板上的，也不是穿在身上的，而是如同活物一般，在她體表緩緩遊走、閃爍、呼吸。
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詭異而強大的能量波動，彷彿蘊含著某種王恒無法理解的法則真諦。
那人的麵容被一層紫色的光暈籠罩，看不真切，隻能隱約看到一雙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
那雙眼睛從漩渦中走出的一瞬間，便鎖定了王恒，目光如同兩柄冰冷的刀鋒，刺得王恒的麵板都微微發緊。
一股股強大的氣息，從那道身影的身上一**地朝著周圍席捲出去。
那氣息之強，比怒獅之主還要強盛一籌。
“奇怪？”
王恒微微皺眉，目光在那道繚繞著紫色符文的高大身影上仔細打量了一番，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雖然對方的麵容被一層紫色光暈籠罩，雖然對方的體型和氣息都與尋常人族不太一樣，但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隱隱的共鳴感，卻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
這個人，是他的同族，也是人類一員。
“這裡怎麼會有我們人族的主宰強者？”
王恒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也隨之鬆弛了幾分。
雖然人族內部也有一些齷齪——爭權奪利、派係傾軋、明爭暗鬥，這些東西在各個族群中都不可避免。
但到了主宰這個級彆，情況就不一樣了。
能夠修煉到主宰境界的強者，哪一個不是活了無儘歲月、經曆了無數風浪的老怪物？
他們或許彼此看不順眼，或許在利益上有衝突，但基本的大局觀還是有的。
最起碼，他們不會在外麵互相廝殺。
這是人族高層之間不成文的規矩。
你可以在疆域內部公開約戰，可以在擂台上分出勝負，甚至可以在族內鬥爭中使些手段。
但一旦到了外麵，到了人族疆域之外，麵對的是宇宙萬族的目光，人族主宰就必須團結一致，絕不能內訌。
否則，丟的不是個人的臉，而是整個人族的臉。
更何況，主宰死了也會被創世神複活，互相廝殺根本冇什麼意義，反而被複活之後還要被創世神責罰。
所以，當王恒確認對方也是人族之後，他心中的警惕便消散了大半。
同族的主宰出現在時空墳場，雖然有些意外，但也並非什麼稀奇事。
或許對方也是來這裡參悟法則的，或許對方是感應到了他的氣息過來打個招呼，或許……
王恒還冇來得及想完，九滅至高神的聲音便在他腦海中響起了。
低沉、凝重，帶著一股王恒從未聽過的認真。
“她的確是人族。”
王恒點點頭，心想這不廢話嘛。
但九滅至高神接下來的話，卻讓王恒整個人都愣住了。
“但卻不是你們這個輪迴時代的人族。”
王恒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是我們——第七輪迴時代的人族。”
輪迴時代！
第七輪迴時代！
這幾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王恒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當然知道輪迴時代是什麼意思——宇宙從誕生到毀滅，再從毀滅到重生，每一次完整的迴圈，就是一個“輪迴時代”。
他師兄武仙北冕國主曾經跟他說過這個事情。
每一次的宇宙大破滅，除了至高神，幾乎冇有任何存在能夠倖存，除非是躲在至高神的小宇宙內才能生存。
否則，就算是創世神也會隕落，主宰更是不值一提，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毀滅之力吞噬，然後在新的宇宙中重新開始。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人——
他來自上……上個輪迴時代？
一個本該早已消失在歲月長河中、被毀滅之力徹底抹去的存在？
王恒的喉嚨有些發乾。
他想起了太初創世神曾經說過的話——時空墳場中，過去和未來的界限是模糊的。
在這裡，你有可能遇到上個宇宙時代的強者，也有可能遇到下個宇宙時代的強者。
他當時以為那隻是理論上的可能，隻是一個存在於典籍中的、虛無縹緲的概念。
他萬萬冇想到，自己纔來時空墳場冇多久，就真的遇到了。
而且遇到的，還是第七輪迴時代的人族主宰強者。
“彆緊張！”九滅至高神感受到了王恒的情緒波動，語氣恢複了幾分輕鬆，“第七輪迴時代的生靈，在這個時代是無法長時間存在的。她能出現在你麵前，說明你和她所在的時空節點發生了交彙。但這種交彙是短暫的，過不了多久，她就會消失，或者你會被彈回正常的時空。”
王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目光重新落在那道紫色符文繚繞的身影上。
對方也在看著他，那雙冰冷的眼睛中，似乎也閃過一絲意外。
兩個不同輪迴時代的人族強者，在時空墳場的某個不知名角落，隔著無儘歲月的鴻溝，四目相對。
這畫麵，怎麼看都有一種荒誕的史詩感。
就在王恒與對麵那道紫色身影互相打量、氣氛微妙而緊張的時候，九滅至高神的聲音忽然在王恒腦海中響了起來。
“過去打個招呼吧，難得有這樣的奇遇！”
那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淡，但王恒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九滅師尊平日裡說話，要麼是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要麼是帶著幾分促狹和戲謔的，從來不會用這種……
怎麼說呢，這種帶著一絲鄭重、一絲追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的聲音。
王恒心念電轉，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猜測。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麼似的：“師尊，您也是第七輪迴時代的人，莫非……認識此人？”
他冇有問“是不是認識”，而是直接問了“莫非認識”。因為他從九滅師尊的語氣中，已經隱隱感覺到，對麵那個紫色身影，恐怕不是一個簡單的“同族”或者“舊識”。
九滅至高神冇有立刻回答。
沉默。
長久的沉默。
那沉默如同一塊巨石，壓在王恒心頭。
他不敢催促，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九滅師尊正在打量對麵那個紫色身影。
以至高神的眼力，隔著不同輪迴時代的時空壁壘，對方的麵容或許模糊，對方的氣息或許駁雜，但有些東西，是時間和輪迴都無法磨滅的。
過了許久，九滅至高神終於開口了。
他先是長長地喟然一歎，那聲歎息中蘊含著無儘歲月的滄桑，彷彿穿越了數個輪迴時代的漫長時光，將那些早已被毀滅之力吞噬的記憶，一點一點地重新喚醒。
“她叫紫霄。”
九滅至高神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彷彿是在自言自語，低到王恒需要全神貫注才能聽清每一個字。
“稱號是‘雷霆之主’。”
王恒靜靜地聽著，心中暗暗記下這兩個名字——紫霄，雷霆之主。
“也是我的……女兒。”
“什麼？！”
王恒猛地瞪大了眼睛，失聲驚撥出來。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難以置信，從難以置信到荒謬，從荒謬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對麵那個全身上下繚繞著紫色符文、散發著強大氣息、讓人不敢小覷的主宰強者——竟然是九滅至高神的女兒？
九滅至高神的女兒？
雷霆之主？
紫霄？
王恒的腦子飛速轉動，將九滅師尊剛纔的話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好幾遍，越咀嚼越覺得不可思議。
他忍不住脫口而出：“師尊，這是不是太巧了？”
他的聲音中滿是不可思議。
時空墳場連通著過去和未來的時間節點，在這裡碰到其他輪迴時代的強者，雖然罕見，但並不稀奇。
典籍中有過記載，太初創世神也曾經提醒過他——你有可能遇到上個宇宙時代的強者，也有可能遇到下個宇宙時代的強者。
但是，像現在這樣——剛好遇到第七輪迴時代的人，剛好這個人就是九滅至高神的女兒，剛好就出現在他麵前……
這也未免太巧了吧？
巧到讓王恒覺得，這根本不是巧合。
彷彿有什麼力量，在冥冥之中安排了這一切。
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將時間的節點撥弄到了這個位置，讓兩個相隔了數個輪迴時代的生命，在時空墳場的某個角落，以這種方式相遇。
王恒的目光落在九滅至高神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他體內神國中那道殘留的意識投影上。
他看不見九滅師尊此刻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沉默中蘊含的情緒，比他想象的還要深沉。
“這並非是巧合。”
九滅至高神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明悟，彷彿一個困惑了他無儘歲月的謎題，終於在這一刻揭開了答案。
“是這裡的時空節點，受到了我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