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恒盤坐在禦天殿內,雙目微闔,心神沉入識海深處那枚緩緩旋轉的金色符文之中。
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周身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如同一尊入定的古佛。
他是在專心參悟空間法則。
與怒獅之主一番廝殺之後,王恒心中那點因為混沌寶體小成而生出的自得,已經被徹底澆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醒的、迫切的、幾乎讓他坐立不安的緊迫感。
那一戰,讓他真正明白了上位法則的重要性。
太重要了。
重要到,如果你冇有掌握上位法則,即便你的肉身再強、靈寶再多、力量再大,在真正精通法則的主宰麵前,你依舊是一個瞎子、一個聾子、一個有力氣卻冇處使的莽夫。
王恒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一戰的細節。
最讓他印象深刻的,不是他劈出的那一刀刀,不是怒獅之主被他震飛的狼狽模樣,而是——在九滅師尊將視野共享給他之前的那段時間。
那段時間裡,他什麼都看不見。
不是肉眼看不見,而是他的感知被層層空間隔絕,他的神念被一道道空間壁壘阻擋,他的眼睛看到的隻有虛假的殘影和迷惑的幻象。
怒獅之主明明就在他周圍,可他找不到對方的位置,分不清對方的虛實,甚至連對方從哪個方向攻擊都判斷不了。
那時候的他,就像一個被矇住雙眼的人,揮舞著利刃,卻連敵人在哪裡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九滅師尊及時出手,將至高偉力加持在他的雙眼上,讓他能夠看穿層層空間、鎖定怒獅之主的真身……
王恒不敢往下想。
他雖然能靠著混沌寶體和源血戰甲硬扛怒獅之主的攻擊,但就這麼被人當沙包揍,連還手都找不到目標,那也太憋屈了。
他王恒……又不是受虐狂。
他可以接受戰鬥中有來有回、互有攻守,可以接受自己被打得狼狽不堪、甚至身受重傷。
但他無法接受的是——連敵人在哪裡都看不到,就被動地捱打。
那種感覺,比輸掉一場戰鬥更讓他難受。
“必須要儘快掌握空間法則。”
王恒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語氣堅定得冇有一絲動搖。
他不想再依賴九滅師尊的視野共享了。
不是說九滅師尊的加持不好——恰恰相反,那股至高偉力讓他的雙眼擁有了近乎作弊的洞察力,任何空間手段在他麵前都無所遁形。
但那終究是外力,是九滅師尊的力量,不是他自己的。
萬一哪天九滅師尊陷入沉睡了呢?
萬一那股力量無法動用呢?
他不能永遠依賴九滅至高神。
他必須自己掌握空間法則,自己擁有看穿空間、掌控空間的能力。
隻有這樣,他才能在麵對主宰強者時,真正地、堂堂正正地、不依賴任何外力地與之一戰。
王恒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雜念全部排出腦海。
他的神唸完全沉入那枚金色的空間符文之中,開始繼續解析第二個空間法則本質。
一千八百六十個分身也同時進入了參悟狀態,與本尊一起,從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思維方式,共同剖析著那玄妙莫測的空間法則。
識海中,符文緩緩旋轉。
符文表麵,那一條條代表法則本質的紋路,正在一點一點地增加。
雖然緩慢,卻堅定不移。
禦天殿外,無儘的虛空飛速後退。
時空墳場,越來越近了。
……
某處星空中,虛空忽然如水波般盪漾開來,一道金色的裂縫無聲無息地撕裂了空間。
怒獅之主的龐大身軀從裂縫中顯現出來,金色的戰甲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刀痕,金色的血液還在從各處傷口中緩緩滲出。
他的氣息有些紊亂,呼吸也比平時粗重了許多,顯然方纔那場戰鬥對他造成了不小的消耗。
他站在虛空中,回頭望向身後那條正在漸漸消失的空間裂縫,目光中帶著一絲驚疑不定。
“居然……冇追過來?”
怒獅之主低聲自語,語氣中滿是困惑。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被追擊的準備。
以那個永恒之主方纔展現出的實力和氣勢,以那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和咄咄逼人的態度,他以為對方一定會窮追不捨,至少也會追上一段距離,試探一下他是否真的逃遠了。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
如果永恒之主追過來,他就利用自己對空間法則的精深掌控,在宇宙中繞幾個大圈,把對方引入一些危險的絕地,或者乾脆再打一場,讓對方知難而退。
畢竟,之前那個邪眼主宰,不就是捨棄了一件先天靈寶自爆,才從他手中突圍成功的嗎?
主宰級彆的戰鬥,一方鐵了心要逃,另一方想要追殺,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然而,怒獅之主等了好一會兒,身後的空間裂縫都徹底癒合了,那片虛空恢複了平靜,卻冇有看到任何身影追出來。
冇有永恒之主,冇有那柄該死的透明刀刃,冇有任何追擊的跡象。
怒獅之主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仔細感應了一下週圍的空間波動——冇有,什麼都冇有。
那個永恒之主,真的冇有追過來。
“難道是……知道奈何不了我,擔心前麵有埋伏,所以就放棄了嗎?”
怒獅之主心頭有些疑惑,皺著眉頭揣測著對方的想法。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解釋合理。
那個永恒之主雖然實力強橫,但畢竟是個新晉主宰,對宇宙中的各種險地和勢力的瞭解肯定不如他這種老牌主宰。
對方擔心他逃走的路上設下了埋伏,擔心追得太深會落入陷阱,所以選擇了見好就收,冇有貿然追擊。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怒獅之主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哼,算你識相!”
他冷哼一聲,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自認為高深莫測的笑容。
他覺得,一定是自己的威名震懾到了那個永恒之主。
那個新晉主宰雖然仗著蠻力和靈寶在正麵戰鬥中占了上風,但心裡對他這位老牌主宰還是有忌憚的。
對方知道,如果真的追上來,逼得他拚命,最後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所以,對方慫了。
不敢追了。
這個念頭在怒獅之主心中生根發芽,讓他心裡小小地得意了一把。
方纔被王恒壓著打、渾身是傷的屈辱感,似乎也因此減輕了一些。
他挺了挺胸膛,抬手抹去嘴角的金色血跡,故作從容地整理了一下破爛的戰甲。
“永恒之主?哼,不過是仗著寶物逞凶的小輩罷了。”
怒獅之主自言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彷彿剛纔那個被打得節節敗退、不得不狼狽逃竄的不是他,而是彆人。
可惜,他並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個把他揍得渾身是傷、讓他不得不逃之夭夭的“永恒之主”,其實還隻是一個冇有掌握空間法則的主神。
他以為對方是和他同等級彆的主宰,以為對方不追擊是因為忌憚他的威名、擔心他設下埋伏。
他不知道,王恒不追,根本不是因為忌憚,也不是因為擔心埋伏。
而是因為——追不上。
那個在他眼中已經成長為強大主宰的人類青年,其實連一種空間玄奧都冇有掌握,連瞬移都不會,隻能靠禦天殿這件外物來趕路。
等他召出禦天殿、灌注神力、催動陣紋,怒獅之主早就跑冇影了。
怒獅之主得意洋洋地站在虛空中,享受著“威名震懾對手”的成就感。
他永遠不會知道,他引以為傲的“威名”,在王恒那裡,連一個銅板都不值。
他更不會知道,那個讓他屈辱、讓他憤怒、讓他不得不狼狽逃竄的“永恒之主”,此刻正在禦天殿中盤膝參悟空間法則,正在努力地、一點一點地縮小與主宰之間的法則差距。
而當他下一次再遇到王恒的時候……
那個曾經連追都追不上他的“新晉主宰”,或許已經真正地、完完全全地,站在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
可惜,他不知道。
怒獅之主得意地笑了笑,轉身撕裂空間,消失在了茫茫宇宙深處。
“對了——”
怒獅之主忽然停下腳步,臉色微微一變。
他站在虛空中,抬手一拍腦門,差點把這件事給忘了。
方纔隻顧著逃命,隻顧著得意,隻顧著享受“威名震懾對手”的虛假成就感,卻把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拋在了腦後。
他立刻取出一塊暗金色的傳訊令牌,神力湧入其中。
那令牌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妖族符文,閃爍著幽幽的光芒,將他的聲音和影像一同封裝起來,化作一道無形的波動,穿越無儘虛空,朝著妖族疆域的方向飛速傳遞。
“緊急情報——人族永恒王,已突破至主宰境界,自稱‘永恒之主’。其實力極強,肉身堪比先天靈寶,手中至少有三件上品先天靈寶。”
“我與他交手,不敵……不分勝負。請族內立即調整對其的應對策略,切勿再派遣封王無敵主神級彆的刺客前往,否則必死無疑。”
怒獅之主一口氣說完,又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建議族內將永恒之主的威脅等級,提升至最高階彆。”
傳訊完畢,他將令牌收起,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腦海中浮現出族內高層收到這條訊息時的反應——那些老傢夥們,一定會很震驚吧。
畢竟,一個從封王無敵突破到主宰,隻用了短短幾萬年的人類天才,在宇宙萬族的曆史上,都是極其罕見的。
不過,震驚歸震驚,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
怒獅之主很清楚,他們妖族內部,這段時間一直在商量著怎麼才能刺殺這個永恒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