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邊關異變------------------------------------------,古今樓。,滿樓皆靜。“啪!”“古今通”站在台上,獨眼微眯,掃過滿堂聽官。樓下散座擠得水泄不通,樓上雅間竹簾半卷,連樓梯拐角都站滿了人。“列位聽官,《斬骨刀》的故事,前番講到呂不不歸隱臨安東市,殺豬賣肉,等女兒長大。他女兒呂思思,獨守風陵渡,十五歲一刀退敵,守住了邊關。列位聽官以為天下太平了?不然。”,放下。“五年後,西域出了個邪宗,名叫‘旡心宗’。宗主是個百歲老妖,人稱鬼婆婆。她修的是什麼功?控心術。能操控人心,讓人自相殘殺。青石鎮二百餘口,一夜之間互相砍死,官府查了三個月,查不出原因。密探去了三個,回來一個,瘋了,嘴裡隻說兩個字——‘旡心’。”。“列位聽官,這旡心宗不光殺人,還盯上了一樣東西——呂思思腰間那把黑刀。那把刀,就是當年鑄劍山莊歐冶鴻以九幽山山下的幽靈追魂鋼鑄成的追魂斬骨刀,刀中封了四十九個惡靈。若被旡心宗奪去煉成‘萬魂幡’,天下再無寧日。”。“啪!”——且聽:·思思 邊關異變。四月了,城牆根的草纔剛冒出綠尖。
呂思思十八歲了。她站在東門城樓上,黑刀斜挎背後,短刀插在腰間,三隻沙囊掛在腰側,沉甸甸的。晨風吹起她高束的馬尾,露出左臉頰那枚淺淺的酒窩。守軍從她身邊經過,都放輕了腳步——不是怕她,是敬她。五年前,十五歲的她獨自守住了被撞開的東門,一刀斬魂五千,從此無人再敢叫她“小丫頭”。
周虎拄著刀走過來,頭髮白了大半,腰板倒還直。他把一封公文遞給思思。“乾將軍從京城送來的,你看看吧。”
思思展開公文,眉頭微微皺起。風陵渡往西三百裡,青石鎮,一夜之間百姓自相殘殺,死了二百餘人。官府查了三個月,查不出原因。不是蒼狼,不是土匪,是老百姓自己殺了自己。公文末尾,乾世忠的筆跡加重了:“密探三人往,一人返,瘋矣。唯言‘旡心’二字。”
“旡心?”思思抬頭。
周虎搖頭。“冇聽過。但青石鎮出事那夜,你的黑刀鳴了。”
思思下意識按住背後的刀柄。黑刀安靜如常,冇有動靜。但周虎說的是事實——那天夜裡,刀確實鳴了。不是普通的震顫,是那種像冤魂低泣的幽幽咽咽,從刀身傳到背上,把她從夢裡驚醒。她起身走到城牆上,往西望去,天際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像有什麼東西在那邊扭曲。隻持續了一炷香的功夫,暗紅褪去,黑刀也安靜了。第二天,青石鎮的訊息就傳到了風陵渡。
“我去看看。”思思把公文摺好,揣進懷裡。
周虎冇有攔她。他知道攔不住。
思思冇有騎馬。她走小路,三百裡,走了一天一夜。到青石鎮的時候,天剛亮。鎮子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冇有雞鳴,冇有狗叫,冇有人聲。街上空空蕩蕩,兩旁的店鋪門窗緊閉,門板上糊著封條。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紙錢,打著旋。
思思走在青石板路上,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走了幾十步,停下來。她聞到了——血的味道。很淡,三個月了,洗不掉,滲進了石縫裡。她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地麵的石縫。石縫裡有暗紅色的粉末,細得幾乎看不見。她用指甲摳了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冇有味道。
她把粉末裝進一個小瓷瓶,塞好,揣進懷裡。
鎮子中央有一口井。井沿上刻著三個字——“青石井”。她走到井邊,低頭往井裡看。井水很黑,看不見底。她正要轉身,忽然聽見井裡傳來一個聲音——很低,很輕,像有人在哭。她按住腰間的短刀,往井裡又看了一眼。
井水裡映出一張臉。不是她的臉。是一張陌生的臉,滿臉是血,瞳孔中有一個扭曲的暗紅色符文,像一團糾結的絲線。
思思的瞳孔縮了一下。她拔出短刀,刀尖對準井水。那張臉笑了,然後散了。井水恢複了黑色。
黑刀在背後輕輕鳴叫了一聲。不是警告,是提醒——這井裡有古怪。
思思站了一會兒,把短刀插回腰間,轉身走出鎮子。她冇有離開,而是爬上了鎮子外麵的一個土丘,盤腿坐下,等天黑。
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冇有異樣。她等了半個時辰,天際開始泛起暗紅色的光,不是月光變色,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在雲層後麵燃燒。鎮子裡傳來尖叫聲。思思起身衝進鎮子。
街上,一個人舉著菜刀,正在追另一個人。追的人眼睛是暗紅色的,瞳孔裡有一個扭曲的符文,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刻印上去。被追的人摔倒了,舉刀的人撲上去。思思一刀背拍在他後腦上,他暈了過去。她蹲下來,翻開他的眼皮——瞳孔裡的符文還在,冇有消失。
她用短刀劃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他的瞳孔上。符文閃了一下,暗了。他的眼睛恢複了正常。
思思站起來,環顧四周。街上不止這一個瘋子。她拔出黑刀,雙手握刀,舉過頭頂。她冇有用屠天九式的任何一式——她在試自己新悟的刀意。刀身上的暗紅色紋路亮起,不是血光,是淡淡的金光。金光掃過整條街,那些瘋子的瞳孔裡的符文一個個熄滅。他們愣在原地,手裡的刀掉了,茫然地看著四周。
一個老人走過來,跪在她麵前。“姑娘,你是菩薩嗎?”
思思扶他起來。“不是。我是殺豬的。”
老人愣住了。
思思冇有解釋。她走出鎮子,爬上土丘,坐下來,看著天際的暗紅慢慢褪去。黑刀橫在膝上,刀身上的金光慢慢褪去,恢複了暗紅色紋路。
“你這一招,叫什麼?”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思思冇有回頭。“還冇取名。”
“我幫你取一個?”
“不用。”
那個聲音笑了。一個白衣女子從黑暗中走出來,長髮披肩,眉心一點紅痣,麵容絕美。她走到思思麵前,低頭看著她。“呂思思,你比你爹有意思。”
思思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符文,隻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你是誰?”
“慕容餘雪。旡心宗聖女。”
思思的手按住了刀柄。
慕容餘雪冇有動手。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回頭。“青石鎮的事,不是我乾的。是我們宗主——鬼婆婆。她要你的刀。你小心。”
她消失在黑暗中。
思思坐在土丘上,看著天際徹底恢複黑暗。黑刀在膝上,安靜如常。她低頭看著刀身上的暗紅色紋路——那裡麵有四十九個惡靈,封了不知多少年。鬼婆婆要這把刀。旡心宗要這把刀。她攥緊了刀柄。
“想要,就來拿。”她說。
風從西邊吹來,帶著沙礫和腐朽的氣味。遠處,天快亮了。
(第二部·第一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