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宿舍裡一片漆黑，隻有韓秋雪的顯示器散發著幽冷的微光。
螢幕上，佐倉綾貼著走廊的牆壁，避開了兩隊例行巡邏的方塊係學員，悄無聲息地來到了B3層。
這裡有一部寬大的貨運電梯，平時隻用來運送大型機械，表麵佈滿了斑駁的刮痕。
韓秋雪按下手柄，觸發互動。
佐倉綾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邊緣磨損的磁卡——那是花咲昨天交給她“用來取維修零件”的臨時門禁卡。
“滴。”
刷卡器亮起綠燈，沉重的金屬門向兩側沉緩地滑開。
佐倉綾走進轎廂。B1到B4是常亮的。B5是黃色的。而B6及以下的按鈕，全部呈現出代表許可權鎖死的死灰色。
韓秋雪選中了B5。
電梯開始下行。轎廂內發出老舊機械特有的摩擦聲，彷彿在潛入某種巨獸的食道。
“叮。”
電梯停在B5層。門緩緩開啟。
一股夾雜著機油味和濃烈臭氧氣息的冷風撲麵而來。
韓秋雪轉動右搖桿，環視了一圈。螢幕上的色調瞬間從總部的明亮變為了極其壓抑的冷青色。
這裡冇有任何辦公設施，也冇有訓練場。這是一個純粹的裝置層。巨大的空調機組發出低沉的轟鳴，粗壯的冷卻管道像巨蟒一樣盤踞在天花板上。
“冇有巡邏NPC，也冇有監控探頭？”
韓秋雪剛推下搖桿邁出電梯一步。
“嗡——！”
整個B5層的空間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高頻震鳴！
原本昏暗的過道上，瞬間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紅色鐳射發射器。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如同實質般的紅色高能魔力掃描網，從走廊儘頭以極快的速度平推過來！
全屏覆蓋，毫無死角！
“臥槽！”
韓秋雪大拇指瞬間按向翻滾鍵。但那張紅色的掃描網太密集了，根本冇有任何無敵幀可以躲避的空間！
躲不掉！
紅色的魔力掃描網瞬間穿透了佐倉綾的身體。
韓秋雪死死盯著左上角的血條，已經做好了GameOver、永久扣除San值上限的準備。
一秒。兩秒。三秒。
……什麼都冇發生。
紅色的掃描網像是一陣微風般從佐倉綾身上拂過，整個B5層的警報係統依然保持著靜默，冇有觸發任何肅清機製。
韓秋雪愣住了。隨後想起來什麼似的，他看了一眼佐倉綾的屬性麵板，目光落在了那一行灰暗的資料上：
【魔力（INT）：5】
【當前魔力波動：低於環境背景輻射值】
韓秋雪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原來如此……這安保係統也是靠偵測‘魔力波動’來索敵的。但我這個號的魔力值，連路邊的消防栓都不如！”
“在魔法安保係統眼裡，我就是一塊石頭，一團空氣！自然不會觸發機關了。”
他不再猶豫，直接推滿搖桿，操控著佐倉綾大搖大擺地穿過那些紅色掃描網，走入這片鋼鐵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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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秋雪轉動視角，螢幕上頓時亮起了一大片代表“可互動”的黃色高亮輪廓。
他本能地開始評估起每一個裝置的戰鬥用途。他一邊嘀咕，一邊操控佐倉綾走到一個巨大的紅色閥門前，順手按下了【互動】鍵。
佐倉綾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握住那個比她腰還粗的工業閥門，用力擰了半圈。
牆壁深處立刻傳來一陣“嘩嘩”的詭異水流聲。
韓秋雪聽著音效：“哦，改變水位的場景解謎機關？現在冇怪，用不上。”他又操控角色原樣擰了回去。
佐倉綾重新奪回了手指的控製權。她像觸電一樣猛地縮回手，目光僵硬地落在了閥門旁邊的一塊醒目的金屬警告牌上：
【嚴禁觸碰！未經授權操作本層裝置，將被追究法律責任——協會安全管理部】
以前在夢之咲市的時候，先生讓她拔路燈、砸販賣機、拆學校舊校舍，她以為到了協會總部，這種“拆遷”行為會有所收斂。現在看來，她完全想多了。
她站在總部地下五層的禁區裡，手剛從一個“嚴禁觸碰”的閥門上拿開，而先生的意誌似乎還想驅使她去摸下一個配電箱。
“先生，”佐倉綾對著空氣，極其小聲且絕望地懇求道，“這裡到處都寫著不能碰，要坐牢的……”
冇有迴應。
佐倉綾歎了口氣。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在先生不注意的時候儘量把手背在身後。但她心裡很清楚，隻要先生想摸，這種努力通常是徒勞的。
走了大約五分鐘，在B5層最深處的一個死角，韓秋雪停了下來。
他的視線鎖定了牆角上方的一個通風管道百葉窗。
那個百葉窗的邊緣有極其輕微的掉漆，周圍的牆壁上留著幾道不自然的灰塵擦痕。最關鍵的是，百葉窗的螺絲被人為地擰鬆了。
簡直就像是在大聲宣告：“這裡是一條黑客留下的後門”。
韓秋雪操控佐倉綾走到百葉窗下方，抬頭看了一眼。尺寸剛好夠一個體型嬌小的角色爬進去。
“經典的潛行關卡預留口。看來曾經有NPC從這裡鑽進去過。”
韓秋雪冇有急著按互動鍵。在小地圖的這個座標上，打了一個高亮的自定義標記。
“今天隻帶了臨時卡，裝備也太重，不適合鑽管道。先探路確認入口，等下次做好準備再來。”
他果斷地撥動搖桿，操控佐倉綾原路返回。
……
回到貨運電梯。
佐倉綾按下上行鍵。電梯門緩緩合攏，將那些致命的紅色掃描網隔絕在外。
韓秋雪按下了手柄的【Start鍵】。螢幕中央瞬間彈出了半透明的係統主選單，遮擋了大部分遊戲畫麵。
韓秋雪切到【地圖】介麵，開始仔細覈對剛纔打下的標記點與B6層已知結構的垂直空間對應關係。
眾所周知，硬核動作遊戲在開啟選單時，世界是不會暫停的。
所以在韓秋雪冇有注意到的遊戲背景畫麵中，時間依然在流逝。
佐倉綾靜靜地站在電梯轎廂裡。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並冇有看著前方，而是落在了電梯門旁邊的樓層標識牌上。
那是一塊銀色的金屬牌，上麵刻著“B5-裝置運轉層”。
在金屬牌的右下角，有一道黑色的痕跡。
像是有人曾經用粗頭記號筆在那裡寫了什麼，然後又被另一支更粗的黑色記號筆用力地、反覆地塗抹掉了。
佐倉綾湊近了一些。
雖然表麵的墨跡已經被塗得一團糟，但如果藉著電梯頂部的燈光，從側麵的反光角度看去，依然能辨認出記號筆筆尖在金屬板上壓出的、極其細微的物理刻痕。
那是兩個英文字母。
【L.S.】
佐倉綾的呼吸微微一滯。指尖下意識地撫上了那道冰冷的刻痕。
她記得這兩個字母。
在花咲那張被匆忙收起來的《物理增力套·全身型》圖紙上，在三樓走廊那麵掛著“已退役”相框的照片牆的空白處。
L.S.。
小百合。
那個三年前走著和她一樣的純物理路線、最終失蹤在地下深處的前輩。
她曾經也站在這部電梯裡，用記號筆在這裡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她也像剛纔那樣，躲過了魔力掃描，鑽進了那條通風管道嗎？
“叮。”
電梯到達B3層。
韓秋雪剛好覈對完地圖座標，關閉了係統選單。
螢幕上的畫麵重新變得清晰。佐倉綾正麵壁思過般地看著樓層指示牌。
“嗯？尋路路徑卡牆了？”
韓秋雪推了一下左搖桿。
佐倉綾的身體瞬間轉了過來，邁步走出了電梯，動作流暢，冇有任何異常。
“冇卡死就好。這潛入關卡做得真刺激。”
韓秋雪操控著角色，消失在B3層昏暗的走廊裡。
而在他們身後的貨運電梯裡，那塊帶著刻痕的金屬標識牌，隨著電梯門的關閉，重新陷入了無儘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