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五十分，B2層綜合訓練場外。
訓練場入口旁邊的公告欄更新了本月培訓生綜合戰力排名。佐倉綾路過的時候掃了一眼——第一輝夜，第二月城司，第三佐倉綾。
排名旁邊有人用便利貼寫了匿名評語。輝夜那欄寫的是“方塊之壁”，月城司那欄寫的是“一刀入魂”。佐倉綾那欄的便利貼明顯被撕了又貼了好幾輪，最後留下來的一張寫著：
“請問她到底算哪個花色？”
下麵有人用更小的字回覆：“無色就是所有顏色。”
再下麵：“你這話說得好有哲理，但完全冇有回答問題。”
佐倉綾盯著這些便利貼看了一會兒。她踮起腳想把那些寫著奇怪內容的紙條撕下來。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恭子路過，什麼也冇說，直接伸出手，一把撕下了所有關於佐倉綾的便利貼，揉成一團，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彆看這些無聊的東西。”恭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要遲到了。”
佐倉綾收回踮起的腳跟，乖乖地跟在恭子身後，走進了訓練場。
防爆玻璃牆外，佐倉綾坐在長椅上，安靜地看著場地中央的考覈。
今天是執法科的季度戰術測驗。場地內，恭子正在和一隻由全息投影與實體裝甲混合生成的模擬“硬甲獸”交戰。
佐倉綾敏銳地注意到了恭子的變化。
那個在地下迷宮裡，舉著沉重戰斧、全憑一腔熱血亂砍亂砸的暴躁少女不見了。
現在的恭子，武器換成了一對短柄的八棱重錘。
她的站姿變得極其收斂。冇有多餘的墊步，冇有大開大合的揮舞。
“砰。”
硬甲獸低頭衝撞。恭子冇有選擇硬抗，而是以極小的幅度側身滑步，讓過攻擊。同時，她手中的左錘順勢揚起，精準地敲擊在硬甲獸左前肢的第三關節處。
清脆的骨裂聲通過擴音器傳出。
這不是靠蠻力砸碎外殼，而是利用鈍器穿透裝甲，直接破壞了關節軟骨。
硬甲獸失去平衡，身體向左側傾斜。
恭子冇有貪刀。她冷靜地後退半步，右錘自下而上，藉著怪物傾斜的方向，狠狠砸在它暴露出來的下頜骨上，將其徹底擊倒。
“精準，剋製。”
佐倉綾在心裡默默回放著剛纔的畫麵。如果是“先生”，大概也會選擇這種最高效的打法。
就在教官準備按下“考覈通過”的按鈕時。
異變突生。
訓練場的中央控製檯突然爆出一團刺目的電火花。警報燈瞬間變成了代表極度危險的深紅色。
場地中央，那隻原本應該被判定為“死亡”的模擬硬甲獸，身體表麵的全息貼圖開始瘋狂閃爍。它的體積在不到兩秒的時間內膨脹了一倍，背部的硬甲縫隙中，竟然擠出了真實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粘液。
【係統故障！模擬源遭到未知魔力侵蝕！】
“吼——！”
變異後的硬甲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它冇有理會麵前的恭子，而是猛地轉過頭，猩紅的複眼死死盯住了防爆玻璃牆外的人群。
那裡站著幾名負責記錄資料的文職人員。
“轟！”
硬甲獸粗壯的後腿在合金地麵上蹬出一個深坑，筆直地撞向防爆玻璃。
距離最近的一名文職人員完全僵在了原地，大腦的保護機製讓他連逃跑的指令都無法發出，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張長滿獠牙的血盆大口當頭罩下。
佐倉綾坐在五米外的長椅上。
“先生不在。”
這是她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冇有那種冰冷意誌降臨的抽離感，她的身體完全屬於她自己。
恐懼，像本能一樣攥緊了她的心臟。她想閉上眼睛，想抱頭蹲下。
但是，她的身體拒絕執行這個指令。
那些精確到幀的翻滾、彈反、受身，早就在一次次肌肉撕裂與重組中，刻進了她的脊髓和神經反射弧裡。
不需要大腦下令。
肌肉自己動了。
佐倉綾的右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探向腰後。
拔刀。
“錚——”
黑色的單刃刀出鞘。她的雙腿以一種極其詭異的發力方式，在地麵上滑出一個斜向的切角，瞬間切入了硬甲獸衝鋒路線的側前方，擋在了那名文職人員的身前。
硬甲獸的巨爪帶著恐怖的風壓拍下。
佐倉綾的瞳孔瞬間收縮。
在這一刻，她的視網膜上彷彿自動浮現出了怪物攻擊的軌跡。
她冇有舉刀硬架。而是雙手握刀，將刀刃傾斜成一個完美的四十五度角，迎著巨爪的側麵貼了上去。
“當——！”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炸響。
巨爪的動能並冇有被刀刃阻擋，而是順著傾斜的刀麵，被強行改變了方向，貼著佐倉綾的肩膀滑向了一側。
【完美格擋（彈反）】。
即便卸掉了大部分直接衝擊力，B級怪物衝鋒的殘餘動能依然龐大。
佐倉綾的雙腳死死踩在地麵上，被推得向後滑行了整整兩米。
在距離那名文職人員還有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她穩穩地停住了。
怪物因為攻擊被偏移，重心出現了短暫的失衡，龐大的身軀擦著佐倉綾的身體撞向了旁邊的承重牆。
就在怪物即將撞牆的瞬間。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破碎的玻璃牆內彈射出來。
是恭子。
她在半空中擰轉腰身，雙手握緊右錘，藉著下落的重力加速度，狠狠砸在硬甲獸暴露的頸椎側麵。
“哢嚓！”
頸椎斷裂的悶響。
硬甲獸的衝鋒軌跡被這一錘徹底砸偏，一頭栽倒在地上。
恭子雙腳落地，冇有任何停頓。左錘順勢掄起，砸碎了怪物的頭骨；右錘緊跟其後，精準地搗進了怪物的胸腔，將那顆剛剛凝聚成型的黑色核心砸得粉碎。
三錘。行雲流水，冇有任何一分多餘的力氣。
怪物化作一灘黑泥消散。
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通風管道呼呼的風聲。
那名跌坐在地上的文職人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
恭子收起雙錘，轉過身，走向佐倉綾。
佐倉綾依然保持著雙手握刀、傾斜格擋的姿勢。
“你冇事吧？”恭子看著她。
“……冇事。”
恭子的目光落在佐倉綾的手上。
那雙纖細的手，正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恭子沉默了兩秒，伸出手，用力揉了揉佐倉綾那頭粉色的短髮，順手把那對貓耳揉了揉。
“乾得漂亮。”恭子冇有多問，隻是說了這四個字。
佐倉綾低著頭，看著自己還在微微發抖的指尖。冇有說話。
……
晚上十一點。
韓秋雪洗漱完畢，拉開椅子坐在電腦前。
“今天滿課，一天冇上線了，看看這掛機係統有冇有給我整什麼幺蛾子。”
他點開《代號：魔法少女》的圖示。
熟悉的黑色介麵載入完畢，左下角彈出了今日的【離線期間角色日誌】。
韓秋雪一行一行地掃過。
13:00-角色在食堂用餐。
14:00-角色前往B2訓練場旁觀。
目光移動到下一行時，韓秋雪的動作停住了。
【14:22-警告：訓練場發生異常，出現B級敵對目標。】
【14:22:03-角色遭遇致命攻擊判定。】
【14:22:04-角色觸發被動行為：[極限側步] [傾斜彈反]。】
【係統判定：完美格擋。】
韓秋雪盯著這幾行日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離線狀態下，角色自主觸發了完美格擋？”
在絕大多數動作遊戲裡，玩家離線或者掛機時，如果遭到攻擊，角色要麼站著捱打，要麼隻會執行最基礎的指令。
但“完美格擋（彈反）”，是一個需要精確判斷的高階操作。
韓秋雪調出了後台的動作回放。
看著螢幕上佐倉綾以極其標準的四十五度角傾斜刀刃卸力的動作，韓秋雪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這個動作模組……完全是我平時打怪時的輸入習慣。”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這遊戲的AI深度學習能力，已經進化到這種地步了嗎？”
“它不僅記錄了我的按鍵頻率，甚至把我的戰術邏輯和微操習慣，直接寫進了NPC的底層行為樹裡。讓角色在脫離玩家控製時，依然能按照玩家的風格進行戰鬥。”
這在遊戲開發領域，絕對是神級技術。
他看著螢幕，喃喃自語。
“這到底是遊戲在模仿我……”
“還是我在不知不覺中，改造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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