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秋雪坐在自己的書桌前。
他冇有開啟《代號：魔法少女》。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
這是他斷斷續續記錄了兩個月的資料。從夢之咲市的下水道，到中央都市的商場。
最初，他做這個表格隻是為了尋找“最佳刷怪時間段”，以便最大化利用有限的上線時間。
但隨著資料量的累積，他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張浩然剛結束一局王者，伸了個懶腰，拿起桌上的水杯準備去飲水機接水。
路過韓秋雪身後時，他停下腳步，看了一眼螢幕上花花綠綠的圖表。
“你在做什麼？物理作業？”張浩然喝了口水，“上次是算角動量，這次改算統計學了？”
“不是作業。”韓秋雪頭也冇回，滑鼠在表格上拖動，“統計分析。”
“統計什麼？”
“哎，簡單來說我在‘解包’這破遊戲的底層重新整理邏輯。隻要被我找出它的演演算法規律，我以後就能精準預測哪裡刷高階怪、哪裡掉極品裝備。我要把這遊戲的底褲都給扒下來！”
張浩然翻了個白眼，靠在韓秋雪的椅背上：“這還用分析？肯定是動態難度唄。哪個遊戲不搞這套？你等級高了，怪就變強；你換地圖了，怪就跟著換。這有什麼好算的。”
“不對。”
韓秋雪的語氣很平靜，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動態難度是根據玩家的‘操作水平’或者‘裝備數值’來調節的。但這個不是。”
韓秋雪點開一張折線圖。
“這個是根據‘位置’調的。”
“那不還是跟著你走嘛。”張浩然聳聳肩。
“跟著我走，和根據我的水平調，是兩回事。”韓秋雪轉過頭，看著張浩然，“前者是遊戲機製，後者……是追蹤。”
張浩然想了兩秒，冇想明白這兩者在遊戲裡有什麼本質區彆。他搖了搖頭，端著水杯回去準備開下一局。
宿舍裡再次隻剩下鍵盤和滑鼠的點選聲。
韓秋雪將目光重新投向螢幕。
他調出了前幾天用Python寫的一個檢驗指令碼。
在自然界中，無論是交通事故、地震，還是某種隨機生成的怪物，其發生頻率通常應該服從泊鬆分佈——即在時間或空間上是隨機的、獨立的。
但韓秋雪的檢驗結果顯示：不符合。
螢幕上的散點圖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規律性。
三天一波小爆發，十天一波大爆發，一個月一波特大爆發。
週期性太規則了。
自然隨機事件絕對不會這麼整齊。這就像是有一張無形的排班表，在嚴格控製著這些怪物的出場時間。
“又在看？”
半小時後，張浩然打完一局，再次湊了過來。
“你過來看一下。這兩條線。”韓秋雪指著螢幕。
“什麼東西？”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柱狀圖。
“這是每天的出怪強度。D級、C級、B級的比例。”
韓秋雪的筆尖點在螢幕上。
“如果是純隨機的重新整理，各等級的分佈比例應該相對穩定。但你看——”
“每次我剛到一個新區域的時候，D級的占位元彆高。過幾天，C級開始增加。再過一週，開始出B級。”
張浩然盯著螢幕，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怪物在根據你的成長速度，調節強度？”
“不。”
韓秋雪的聲音在深夜的宿舍裡顯得有些發冷。
“更像是有個東西，在看著我打怪。然後根據我上一場的表現，實時調配下一批該放什麼等級的怪物出來測試我。”
張浩然盯著螢幕看了足足五秒鐘。
“你這遊戲策劃……挺用心啊。連這種‘AI導演’係統都做進去了。”
“是挺用心的。”韓秋雪淡淡地附和了一句。
張浩然打了個哈欠，戴上耳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宿舍裡再次安靜下來。
韓秋雪看著螢幕上那張柱狀圖，久久冇有移動滑鼠。
他盯著那些圖表看了會。
張浩然剛纔的話在耳邊迴響——“哪個遊戲不搞這套”。
是啊，哪個遊戲不搞這套。《求生之路》有AI導演，《生化危機》也有。這個解釋在遊戲設計的邏輯裡，完全說得通。
完美閉環。
但韓秋雪做了一件他以前玩任何遊戲都不會做的事。
他點選了【檔案】-【資訊】-【保護工作簿】。
他給這個Excel文件加了密。
密碼是遊戲ID：無火的餘灰。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加密。這份資料裡冇有任何敏感的個人**，也冇有什麼值錢的賬號密碼。
可能隻是一種直覺。
一種屬於程式員和高玩的直覺——這份資料，不應該隨便放在桌麵上。
關上電腦。
韓秋雪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上的光斑。
他翻了個身，強行閉上眼睛。
“明天該測試雙刀的連招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用極其具體的戰鬥計劃，蓋住了心底那一絲正在不斷擴大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