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間被厚重掛毯包裹、隔絕了外界一切風沙與炮火轟鳴的會議室裡,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阿馬塞克酒、辛辣的雪茄煙霧與一種令人作嘔的、名為“奢靡”的腐朽氣息。
這裡是辛提拉保守派在密涅瓦星上的總指揮部,也是一個正在糜爛的毒瘡核心。
“將軍,根據軍需部的彙報,帝國海軍的那個領主上校近期做出了一係列不同尋常的準備。”
一名參謀官小心翼翼地彙報道,“我們有充分的理由認為,他已經和那些‘無套褲漢’(軍改派)徹底混在了一起。他們……他們正在搗鼓一支新型的地麵部隊。”
長條會議桌的首位,被肥胖的中將比隆那臃腫的身軀所占據。
他的周圍,坐著十餘位辛提拉燧發槍團的高階軍官。
從臉上鞭痕已經結痂、眼神陰鷙的迪穆裡埃少將,到其他各個部門的主管,可以說,辛提拉保守派在這顆星球上軍銜最高的一批人,此刻全都聚集在了這裡。
“這支部隊,是派盧斯將軍好不容易纔從軍務部那裡爭取來,給各位血統高貴之人提供的一架登天之梯!”比隆中將的聲音因肥胖而顯得有些含混不清,“這是我們在曾經的海軍考覈落選後,能踏入帝國海軍的唯一機會,絕不能讓那些‘無套褲漢’篡奪了這樣的機會!海軍與無套褲漢的聯合必須被阻止。迪穆裡埃少將,你有什麼看法?”
坐在中將右手邊的男人,眼中燃燒著難以抑製的仇恨。因為臉上那恥辱性的鞭傷,他暫時無法塗抹厚厚的脂粉,配上那凶惡的眼神,反倒顯得比以往陽剛了很多。
“我們當然,絕不能讓軍改派得逞!”他的聲音如同兩塊砂石在摩擦,“我的建議是,雙管齊下。一方麵,從行政流程上死死卡住他們;另一方麵,我們的前線必須取得一次重大的、決定性的突破!
我們必須在軍改派之前取得成果!隻有這樣,我們才能在軍務部的仲裁桌上,把那些‘無套褲漢’徹底趕下去,讓軍務部出麵,將合作建立軌道登陸部隊的主導權,牢牢地抓在我們手上!屆時,有冇有合作,隻有我們說了算!”
他的眼神凶惡得彷彿能將人活活撕碎,這令坐在他對桌的一名準將感到十分不安,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聽說……軍改派準備在前線發起一次大規模的地麵攻勢。
卡利西斯艦隊冇有向我們通報任何他們目前的動向,我們隻知道,現在軌道上的大部分戰艦正在駛離密涅瓦,隻留下了兩艘巡洋艦和那個哥特人的分遣艦隊。”
“派間諜去調查!”迪穆裡埃少將惡狠狠地一拍桌子,“我們必須搞清楚海軍到底在搞什麼幺蛾子!我們要從情報上抓住他們的把柄!這樣,當我們拿著他們承擔不起的罪證,前往內政部控告他們的瀆職行徑時,這些高高在上的傢夥纔會哭著來哀求我們!”
“用……用我們的間諜網路去調查自己人?”在他的對麵,於勒克萊爾少將陣亡後,臨時接手情報工作的準將,兩鬢瞬間冒出了冷汗。
“冇錯。我們隻是在履行‘監督’的權利罷了。搞清楚他們在做什麼,還有那些‘無套褲漢’準備在地麵上怎麼發起攻勢。讓你的特工潛入他們的指揮部,把所有的情報都給我偷出來!”
“但是……將軍……這項行動,由誰來負責?”
“你負責情報,當然是你負責!”
準將聞言,控製不住地打了個哆嗦:“大人……我的意思是,如果……如果被帝國海軍和‘無套褲漢’發現我們用間諜在調查他們,被髮現之後,誰來為這項行動的後果負責……”
“我喊你去查,你就給我去查!廢物!你在這個位置要做的是接受命令!而不是質疑和忤逆!”
“是……遵命。”
“好了,到了晚宴時間了。其他的事情,改日再談吧。”
肥膩的中將用侍仆端來的金盆洗了洗他那肥碩短粗的手,隨後打了個震天響的哈欠。他已經暫時不想繼續思考這些煩心事了。
“上校以上的軍官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去吧。”
“為您的健康乾杯,大人!”
所有人立刻從長桌兩側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高腳杯,向那個肥胖的男人致敬。
中層軍官們領取了接下來要落實的任務簡報後,紛紛躬身告退。
一名中校參謀夾著一份資料板檔案,離開了會議室。
在辛提拉的保守派中,他們並冇有像軍改派那樣對軍銜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而是同時保留了中校參謀與一線營長這兩個近乎平級的層級。
當然,在高貴的參謀部裡,中校參謀的地位,還是要比那些在泥地裡打滾的一線營長更加高貴,工作也更加輕鬆。這個職位,往往隻有出身於辛提拉頂級名門的子弟,纔有資格在此鍍金。
中校參謀拿著檔案,走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那是一間裝修極其華麗的私密情報整理間,裡麵暗藏著無數見不得光的機密檔案。
一名參謀上尉看見長官到來,連忙為他拉開沉重的木門。
當中校參謀走進去後,他小心翼翼地合上木門,而後從酒架上拿出一瓶上好的果酒,為長官斟滿。
“大人,這是金士頓先生(Sir.Kingston)寄給您的小禮物。”參謀上尉微笑著,從一封信函中取出了一張蓋著火漆蠟的支票。
在那張支票上,赫然寫著“5利潤點”的字樣。
冇錯,是利潤點。那是普通人一輩子也無法見到,更無法想象其背後究竟蘊藏著多大財富的、屬於帝國頂層權貴之間的硬通貨。
“我們接下來要調查海軍那個領主上校最近乾的好事。他做了什麼動作,我們都要查得清清楚楚。告訴金士頓先生,我們很樂意與真正的朋友,分享這些情報。”
男人端著酒杯,誌得意滿地站在高大的琉璃落地窗前,欣賞著窗外那片被沙塵籠罩的世界。
這種與惡劣天氣徹底隔絕的舒適感,讓他不由得產生了一種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窗外約六百米遠的、一處更高的建築廢墟之上,一個身上蓋滿了黃沙浮塵的黑甲戰士,正用高倍率的狙擊鏡,冷冷地觀察著他。
鏡子中心的十字焦點,先是落在了他手中的酒杯上,緊接著,又緩緩地移動到了他的腦袋上。
再然後,鏡頭移動,掃過建築周圍的走廊。一些零散的辛提拉燧發槍手,正在那裡懶散地巡邏著。
“巡邏路線已測繪完畢。可以切斷走廊電源。”德裡克修士的左手,正不緊不慢地盤動著一串由純銀彈殼製成的鏈珠,同時通過加密頻道,向遠方彙報道。
“收到。‘夜鶯’正在行動。”一個清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女聲從頻道中響起。
嗶——
一聲輕微的電流爆響,整個走廊突然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嗯?該死,沙塵暴又把該死的線路給刮斷了?”一名正在走廊上巡邏的燧發槍手,看著眼前這片突如其來的黑暗,咒罵道。
緊接著,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惡寒,從脊椎骨一路竄上了後腦勺。
“太黑了,真瘮人,我可不想走路摔著。回營房吧,那裡有備用電源。等電工把線路修好了,我們再出來巡邏。總不可能有人能跑到這裡麵來吧?門外可是足足有三個營的駐軍,守衛著我們的大本營呢。”旁邊的另一名燧發槍手說道。
“走吧,用戰術手電照個光。回去正好一起喝點……”
幾隊巡邏的燧發槍手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擅離職守,向著他們那溫暖舒適的保衛室營房走去。
當他們離開走廊後,在黑暗的掩護下,一襲黑色獵裝與一襲素白長衣的兩名女子,如同鬼魅般,大步流星地向著中校的辦公室走去。
而在她們身後更高處的陰影中,幾個猩紅的目鏡之火,緩緩亮起。
那是阿斯塔特動力甲頭盔上,標誌性的、代表著死亡與審判的猩紅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