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集結在黃沙漫天的校場上。狂風捲起沙礫,抽打著他們嶄新而又合身的藍白色軍裝,發出“沙沙”的聲響。
女上校雅德維加站在他們麵前,她的手按著腰間的劍柄,身姿挺拔如鬆。
她的聲音洪亮而鏗鏘有力,穿透了風的呼嘯:
“士兵們!雖然你們成為龍騎兵的時間並不算長,但今天,帝國海軍選擇了你們!”
“你們將脫下這一身來自辛提拉的軍裝,換上一身全新的,同樣是藍白相間,但卻屬於帝國海軍的軍裝!”
這群長著馬耳朵的士兵們麵麵相覷,臉上有些不明所以的茫然。
但對於這些本就與家人一同在溫飽線上掙紮的人來說,任何改變都好過一成不變的絕望,因此佇列中冇有任何異議。
他們很淳樸,隻要帝皇那偉岸的人性光輝,能夠播撒下哪怕一絲一毫的溫暖到他們身上,他們就會為那位遙遠的神皇萬死不辭。
“至於你們最關心的,你們賴以生計的薪水!”
“你們的新指揮官,來自帝國海軍的至高領主上校,霍雷肖·柯克倫公民,已經認真而細緻地為你們製定了全新的待遇標準!”
“一等兵,日薪,一百六十五銅埃居!”
“日薪一百六十五銅埃居?真的假的?”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麵上投下了一塊巨石,立刻在士兵們的佇列中激起了壓抑不住的、驚訝的討論聲。
雅德維加隨即陸續宣佈了一等兵、二等兵、軍士以及資深軍士長的待遇指標。
“薪資將以固定的每個季度進行結算,而非以往那般半年度一結!”
霍雷肖能看得出來,士兵們對帝國海軍的待遇非常滿意。
他也知道,他們一定會滿意。
以一等兵的日薪待遇而言,這在辛提拉,已經相當於一個熟練技術工人的日結薪水,足以滿足一箇中巢家庭的生活所需。
而他們中的絕大部分人,若非參軍,窮儘一生也不可能在辛提拉找到一份這樣的工作。
他早已讓殷舒窈仔細調查了辛提拉的社會薪資待遇與社會結構,並以此為基礎,製定了這套足以讓任何人為之賣命的薪資標準。
雅德維加向霍雷肖投來一個暗示的眼神,他點了點頭,隨即走到士兵們麵前,用洪亮的聲音說道:
“官兵們!薪水,不過是你們所獲得的權利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今天,我在這裡向你們鄭重宣佈:凡參軍入伍者,都將獲得完整的公民權!
這可不是辛提拉貴族許諾給你們的,帶有有等級劃分的偽公民權!
而是由內政部官方登記在冊,受《帝國法典》保護的,真正的帝國公民權!
你們為神皇獻出心臟,我,則為你們在神皇的禦座前宣告正名!”
“公民權……!?”
這個詞,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士兵的腦海中炸響。
很多官兵以為自己聽錯了,而那些冇有聽錯的人則愣在了原地。
他們的心臟開始加速,很多人激動得麵紅耳赤。他們之所以流離失所,被劃分爲三等公民,在辛提拉社會中毫無地位可言,根本原因就是因為他們冇有一個被官方認可、被內政部承認的公民權。
在極端保守固化的人類帝國,隻有擁有“公民權”,才擁有“人權”。
這已經不是有冇有政治權利的奢望了,而是決定著他們能否像一個真正的人一樣,在人類社會中存活下來。
冇有公民權的人,與亞人無異,是被帝國社會所拋棄之人。
生存、生產、工作、生活都將遭到無儘的歧視,冇有公民權甚至在法警麵前連為自己辯解的機會都冇有——因為他們不需要對連法律意義上都不能稱之為“人”的傢夥說明自己的執法依據,以及給予辯護的機會,更彆提網開一麵了。
“公民們!帝國海軍將給予你們每個人,平等的,無視出身與階層的晉升空間!
任何在戰鬥中表現出傑出能力的人,都能無視其出身得到提拔!
你們每個人都是帝國重要的組成部分,正是有千千萬萬個你們,黃金王座前才樹立起一道道魑魅魍魎不可逾越的人牆!帝國會賜予每一位忠誠者應有的權利!
服役保障公民權!”
“大人,請下命令吧!我們竭誠為您而戰!”
“為了神皇陛下!”
“神皇萬歲!帝國海軍萬歲!公民萬歲!”
“參軍獲得公民權”的口號打了出去,士兵們激動而振奮地歡呼著,士氣空前高漲。霍雷肖很清楚他們渴望的是什麼,而他,則會用這些士兵們最需要的珍貴之物,來換取他們絕對的忠誠。
白服藍甲的士兵們熱情洋溢地在他們的新載具上刷上與製服一樣的白色底漆,然後用深邃的虛空藍色澤油漆,在車體側麵塗上大大的帝國海軍軌道登陸部隊縮寫“O·D·T”(Orbital Drop Troopers),然後在炮塔側麵刷上同樣的藍漆,作為連、營的識彆標誌。
還真彆說,純白的底漆加上虛空藍的識彆標誌,顯得格外清晰醒目,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上麵承載的資訊。
至於偽裝……嗯,都第41個千年了,對於大規模的合成化作戰部隊而言,誰還在乎那點迷彩?
在鋪天蓋地的炮火與軌道打擊麵前,快速識彆敵我纔是大規模合成戰鬥群最需要的。
尤其是對於帝國海軍序列中最為核心的空中飛行單位來說,這一點更加重要。
飛行員們隻有極短的時間能夠識彆地麵的敵我載具,但如果把己方載具塗成醒目的白色塗裝,從高空俯瞰下去便能輕易分清楚,從而將誤傷的概率降到最低。
“多好看的塗裝啊!就像卡利西斯傳說中的‘白騎士’!”雅德維加上校看著這一輛輛有著優雅藍白配色塗裝的載具緩緩啟動,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激動萬分地說道。
“冇錯。我站在這兒,都能看見一公裡外的輪式戰車屬於哪個營、哪個連。
這對未來需要與你們經常協同的空中飛行單位來說,會非常友好。
我想,法夏她們在很遠的地方,就能看見友軍地麵載具的位置了。”
忽然,霍雷肖聽見旁邊有人在快速靠近。他扭頭一看,是行色匆匆的波尼亞托夫斯基半旅長。
“發生什麼事了?”霍雷肖問。
“事關數十萬人的生死,長官。”
“以後請稱呼我為‘艦長公民’吧,波尼亞托夫斯基公民。”霍雷肖乾脆選擇入鄉隨俗,順應著卡利西斯星區這股濃烈的“共和”之風。
男子聞言一愣,但瞬間便意會過來。
“是,艦長公民!軌道上停泊的那些遇難客船上的乘客,他們……他們正在淒慘地死去!”
-----------------
解決了載具軍備問題,但又一件突發情況擺在了霍雷肖麵前——他護航而來的客船上的移民,已經無法抵達他們的目的地辛提拉或波拉貝瑞亞了。
船上的乘客隻能被迫滯留在密涅瓦。他們的數量足有百萬之眾,這絕不是一個小數字。當地的星界軍當局想在這片黃沙漫天、氣候惡劣的星球上,於短時間內安置這麼多人,也顯得力不從心。
於是,在密涅瓦星上臨時搭建的簡陋滯留營地中,人種與階級間的摩擦也愈演愈烈。
那些衣冠華麗的辛提拉人,肆意驅趕著長著馬耳朵的波拉貝瑞亞移民,痛斥他們是“三等公民”,甚至是“卑賤的亞人”。
犯罪、鬥毆、群體性的爭端在安置營地內頻發。
最終,在鈔能力、人情世故與政治權利的多重作用下,負責維持秩序的辛提拉燧發槍部隊,竟將所有的波拉貝瑞亞人趕進了用鐵絲網圍住的難民營,公然實行起了種族隔離政策。
這些同樣因客船擱淺而不得不滯留在這片黃沙之上的三等艙乘客,就像囚犯一樣被監禁了起來。
又因辛提拉當局對辛提拉人的公然偏袒與不平等的物資供應,導致了難民營中爆發了大規模的瘟疫與饑荒。婦孺老弱在夜間寒冷的沙漠中,甚至連一件避寒的衣物都冇有。
那些四處漏風的破布帳篷,隻能提供極為有限的溫暖。
很多體弱者,一覺睡去,便再也冇能看見第二天的太陽。
霍雷肖思考了片刻,他從中嗅到了征兵的機會。
兩個營擴充成六個營,部隊還遠遠冇有達到滿編的程度。而眼前,正好又有一群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難民,如果方法得當,他們能夠成為絕佳的勞動力,更是潛在的兵源。
“位置在哪裡?”
“就在我們東南方向五公裡處。您從這兒,就能看見那些由鐵絲網組成的高牆。”波尼亞托夫斯基指向遠處黃沙中若隱若現的圍擋。
“雅德維加上校公民!”
“到!有何指示,艦長公民!”
“第一個任務開始了。動員第一營。”
霍雷肖眯起眼睛,看著那道如同監獄般的鐵絲網圍擋,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要去燧發槍團,把那些正在被歧視致死的帝國平民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