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晨曦的第一縷微光刺破密涅瓦星稀薄的雲層,為這片飽經戰火的大地鍍上一層虛假的金色時,戰爭的喧囂正暫告停歇。
綠皮的浪潮來時如山崩海嘯,退去時亦如退潮般迅速,隻在廣袤的沙丘間留下了無數扭曲的金屬殘骸和被肢解的屍體,讓金沙大地變成了一片描繪地獄的景象。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軍樂打破了戰後死寂的寧靜。
辛提拉燧發槍團,在旋律的伴奏下,邁著並不甚為整齊卻依舊透著一股傲慢的步伐,加入了這場已然分出勝負的戰鬥。
與其說他們是來參戰的士兵,不如說更像是一支前來參加盛大慶典遊行的儀仗隊。
他們那華麗的製服在晨光下熠熠生輝,與周圍的斷壁殘垣和血色沙土形成了荒謬而刺眼的對比。
作為預備隊,在近衛騎兵指揮官南蘇蒂將軍背後整齊列隊待命的卡賓槍騎兵們,正挺拔地端坐在各自的戰馬上,精神抖擻。
他們身著厚重的鍍銅甲殼甲,盔甲上反射著冰冷的晨光。
這些同樣出身貴胄的騎士們,看著那些姍姍來遲的“友軍”,即便是他們,也不禁皺起了眉頭,本就習慣於用鼻孔看人的高傲頭顱,此刻抬得更高了。
這些來自辛提拉首都的紈絝子弟,顯然冇有多少身處戰場的危機意識。
當然,任何人都會“誇讚”他們真是挑選了一個完美的登場時機——在最艱苦的戰鬥已經結束後。
你很難說那些被稱為“綠皮”的異形有什麼精妙的組織戰術,但當它們如同海嘯般撲來,用最原始的殘暴將陣線淹冇,留下一地被撕裂的帝國士兵屍體時,你就能深刻理解它們的恐怖。
砰!砰砰砰!
遠方,辛提拉燧發槍團的炮兵陣地再度開火。
沉悶的炮聲震得騎兵們胯下的戰馬開始不安地嘶鳴,一些馬兒焦躁地用蹄子刨著地麵,鼻孔裡噴出白色的熱氣。
無數呼嘯的炮彈拖著黑色的尾跡劃破天際,落在遠方的大地上,每一次撞擊都讓大地為之晃盪。
霍雷肖海軍上校感受著炮彈從頭頂呼嘯而過的破空聲,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猛地順著炮彈飛行的方向望去,隨即大喝一聲:
“等等!”
“怎麼了,勳爵閣下?”拉納準將收起剛剛還在劈砍綠皮、此刻劍刃上還附著著乾涸血液的動力劍,順著霍雷肖的目光問道。
“我的人還在按照預定計劃,正在那個區域執行滲透任務!我不知道他們是否已經撤離,立刻讓炮擊停下來!”霍雷肖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拉納準將麵色凝重,立刻對身邊的傳令兵說道:“讓他們停止炮擊!立刻!馬上!”
傳令兵當即騎馬離去,衝向南蘇蒂將軍身邊的通訊基站車。
接著,拉納準將轉向霍雷肖,聲音沉重:“現在的情況,無論對星界軍還是海軍而言,都極為艱難。
我已經知悉閣下的使命。
如今的辛提拉分為兩派,閣下若要組建帝國海軍的登陸部隊,恐怕隻能在辛提拉的保守派與軍改派之中選取其一了。”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炮火肆虐的地平線:“具體的,等到了修道院再說吧。希望您的手下……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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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霍雷肖的“天馬”輪式戰車碾過焦土,抵達聖·米涅修道院時,這裡早已是一片廢墟。
倒塌的牆垣和破碎的雕像填滿了每一條街道和小巷。
提前抵達此地的部隊和守軍的倖存者——主要是從“迅捷天鷹”號上派下來的海軍士兵——正在清理殘骸,搬運傷員。
霍雷肖從戰車的指揮塔中探出半個身子,凝視著眼前滿目瘡痍的景象。
這座在風沙侵蝕與頻繁地殼運動中屹立了數個世紀的巨型修道院,此刻與他離開時已經大不相同,宏偉的建築在戰火中垮塌了大半。
曾經高聳入雲的哥特式尖頂如今隻剩下參差不齊的斷口,淒涼地指向陰沉的天空。
他的目光最終被修道院主殿牆壁上一個巨大的破洞所吸引,仔細打量後,不由得瞠目結舌。
那是一個口徑駭人的圓形缺口,爆炸將沙色的牆體炸得黢黑,邊緣的石料呈現出熔融後又凝固的琉璃狀。
這種破壞力,絕非星界軍任何一款製式牽引火炮所能為的。
他不禁開始懷疑,那些綠皮是不是喪心病狂地拆下了某一座岸基宏炮,並用它們那匪夷所思的技術給搬運了過來。
但它們又是從哪裡掌握了足以支撐如此巨大火炮進行移動的高強度材料學和反重力工程學?
綠皮的事情,果然不能用常理細思。
“抱歉,讓您看笑話了。”一個清脆沉穩的女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雅德維加騎著一匹神駿的戰馬,快步來到霍雷肖乘坐的天馬戰車旁,她的臉上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疲憊與哀傷。
“彆難過,女士。”霍雷肖用本地的稱呼迴應道,“你的兄長做出的決定,實際上也是在保護你。他隻是撤下你的職務,但你依然是上校,隻不過從上校團長變成了上校營長。
你的肩上,承受了太多你這個年紀本不該承受的重擔。
但沒關係,戰爭會讓你成長。我相信你能在戰火中被錘鍊成精鋼,成為一名更優秀的軍人。”
“謝謝您,至高領校,我……”雅德維加的話音未落,一陣激烈的爭吵聲便打斷了她。
她和霍雷肖同時扭頭望去,隻見波尼亞托夫斯基營長和他麾下的第二營龍騎兵們,正與辛提拉燧發槍團第17團的殘部對峙著。
氣氛劍拔弩張,雙方士兵都已經彼此舉起了武器,再冇情商的人也能感受到空氣中充斥著濃重的火藥味。
雙方士兵組成了紅與藍的對壘,犬牙交錯,互相推搡中很快便扭打在一起。
“停下!都給我停下!”
砰!隨著一聲鳴槍示警。
德維加上校從腰間拔出戰鬥中霍雷肖借給她的爆矢手槍對天開槍。
當震耳欲聾的爆矢響徹人群之中,鬥毆立馬停止了。
“怎麼回事?營長公民!”憤怒的女上校立即策馬上前厲聲詢問道。
整張臉都氣紅的波尼亞托夫斯基一把推開拽著他衣領的燧發槍手,用拳頭將他打翻在地,而後抹去嘴角的血跡。
他沉默不語,眼中凶意不減,彷彿要將眼前的燧發槍手撕碎。
“上校公民,是他們!那天晚上就是他們!是這群傢夥喝醉了酒挑起的衝突!”一名整理好軍裝的龍騎兵背好槍,指著這群鼻青臉腫,衣衫襤褸的辛提拉燧發槍手大聲彙報道。
“就是他們用槍托砸死了安托萬!我親眼所見!這群殺人犯!”另一名龍騎兵指著畏懼而後退的燧發槍手嘶吼道。
“殺人犯!他們必須受到懲罰!”
“必須受到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