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內部的深處,時間彷彿凝固了。
這裡曾是技術的聖殿,如今卻是遺忘的墳場。
巨大的拱頂高懸於黑暗之中,形成一片人造的夜空,沉重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肩上。
哈維上尉加快了腳步,他那身厚重的征服者級軍官動力甲在寂靜中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尖兵們以一種無聲的默契迅速散開,在這座如同巨大金屬棺材般的古老建築裡展開戰術隊形搜尋著一切可能的線索。
一排排早已停止運轉的政務官僚用的沉思者陣列如同墓碑般矗立在黑暗中,它們高聳的輪廓在黑暗裡形成一道道巨型石柱,支撐著這座技術陵墓的穹頂。
上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彷彿一層裹屍布,掩蓋了它們曾經擁有的神聖知識。
這裡的寂靜是一種褻瀆。在這座曾經日夜迴響著二進製聖歌和動力嗡鳴的殿堂裡,如今安靜得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
尖兵頭盔上的戰術燈射出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錯,掃過那些懸掛如蛛網的廢棄線纜和閃爍著最後微光的古老符文顯示屏。
“上尉,在這。”
沃克斯少尉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器響起,冷靜而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哈維循聲望去,看到沃克斯少尉正蹲在一灘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旁。
那攤血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顯得格外刺眼,像一個用鮮血繪製的不祥符號。
血跡已經失去了所有水分,邊緣呈現出薄脆的鱗片狀,像乾涸的樹脂。
沃克斯少尉順著血跡的方向,他那受過專業訓練的眼睛迅速捕捉到爬行的痕跡。
他繞過一座巨大的、佈滿熄滅符文的操控台,發現了一具屍體。
那是一名身穿辛提拉絲絨服飾的男子。從他華麗但已沾滿血汙的衣著來看,他生前地位顯赫,無疑是貴族出身。
如今,這身象征權力的華服被撕裂和玷汙,軟塌塌地貼在他乾癟的軀體上,顯得無比諷刺。
他無力地躺靠在裝置後方,雙目緊閉,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恐與痛苦的瞬間,下顎因極度的痛苦而脫臼。
他身體裡的血液早已被抽乾,皮肉呈現出失水後的乾癟跡象,如同風乾的皮革。
沃克斯少尉注意到,男子的後背有一處恐怖的傷口。
那不是槍傷或刀傷,傷口周圍的血肉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黑色結晶化潰爛,彷彿血肉本身被一種惡毒的力量從分子層麵重構成某種閃爍著黑光的晶體。
“被毒晶武器擊中,還能堅持到這裡,真是奇蹟。”沃克斯少尉在通訊中低聲報告。
他單膝跪地,動作迅速而專業地開始搜尋屍體的每一個口袋。
冇有。
冇有。
還是冇有。
每一個口袋都是空的,冇有他預期中那個特定形狀和重量的東西。
難道他們來晚了一步?
不,不可能。
他的目光被屍體緊握的右拳吸引了。
那隻手因為死後僵直而緊緊地攥著,指關節因為嚴重脫水而顯得格外突出,麵板像枯樹皮一樣緊繃在骨骼上。
少尉嘗試輕輕掰動那早已變得僵硬、萎縮的發黑手指。
這個過程需要相當大的力氣,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和乾枯肌腱斷裂的細微聲響。
屍體的麵板冰冷而堅硬,如同石頭。
突然,啪的一聲脆響,屍體的食指因為過度用力而乾脆地斷裂開來,掉落在金屬地板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叮噹聲。
一枚閃爍著微弱內部光芒的核心從僵硬的手掌中露了出來。
但這枚核心並非標準的資料石板或資訊儲存器。
它更像是一塊未經封裝的原始晶片。本身不會顯示任何資訊,必須被放入一台解碼沉思者陣列中才能讀取其內部的神聖資料。
而地獄尖兵的強襲型重灌工程動力甲上,正好有那位女神甫佈設的縮小版解碼沉思者。
沃克斯少尉小心翼翼地撿起那枚核心,將其穩穩地放入自己臂鎧內建的行動式讀取器中。
隨著一陣輕微的機械齧合聲和卡榫鎖定的哢噠聲,讀取器開始工作。
他頭盔的目鏡顯示屏上,一行行綠色的高哥特文資料流開始閃爍,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 正在訪問核心:認證序列Ω-7 』
『 驗證通過…開始解碼 』
資訊流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海量的資料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少尉的目鏡前劃過。
閃爍的戰術地圖、加密的補給清單、部隊調動指令、塞維魯叛軍的組織結構圖等都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資訊的洪流。
他立刻啟動了內建的戰術輔助機魂,這個與他神經係統相連的半感知構件開始以超人般的速度對資料進行初步篩選和分類。
關鍵資訊被高亮標記為紅色符文,無關的冗餘資料則被歸檔為灰色。
“上尉。”沃克斯少尉的聲音通過隊內通訊響起,“情報目標已截獲。請求指示,完畢。”
哈維沉默了片刻後,問道:“裡麵有什麼?”
“初步來看,涉及塞維魯叛軍入侵的具體概況,他們的入侵指揮部所在位置……”沃克斯少尉的聲音頓了頓,他的輔助機魂剛剛標記出一段優先順序極高的資料流,“嗯……還有,塞維魯最著名也是最能乾的將軍,塞維魯十三世的堂兄,奧勒良·龐培·塞維魯(Aurelian·Pompeius·Severus)的全部動向。
星界軍情報顯示,他是塞維魯唯一具備指揮大軍團作戰能力的將領,專門負責主導塞維魯公國主動入侵的戰區。
情報中包含了他未來三個輪轉週期的詳細作戰計劃、指揮艦‘公爵之傲’號的航線,以及他個人的行動安保細節。”
少尉的彙報停頓了一下,讓資訊的重量沉澱下來。
“如果能乾掉他,塞維魯方麵會失去一道重要的軍事支柱,他們的士氣與信心也會遭受沉重打擊,甚至在短期內喪失主動出擊的能力。”
哈維深吸一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恍然和無法掩飾的疲憊,“原來如此。難怪黑暗靈族和塞維魯叛軍會那麼不擇手段地要找到這份情報。
他們在獵殺我們的指揮層,而我們也在獵殺他們的。”
他的內心很是糾結。
原定計劃是找到情報後就地銷燬,防止其落入任何敵手。
但現在,這份情報的價值已經遠遠超出了預期。
兄弟們流了那麼多血纔拿到這份至關重要的情報,如果就此摧毀,是否太過可惜?
但如果現在不銷燬,而是直接帶走,全銀河冇有任何一個種族比黑暗靈族更會俘虜與審問折磨,現在不摧毀這份情報,後麵一旦情況惡化,自己想再摧毀都難。
最終,被俘虜的同時,情報還被黑暗靈族奪取後交給塞維魯叛徒,整場行動將成為徹頭徹尾的悲慘失敗。
亨利·哈維能感受到自己正站在一個重大的抉擇點上。
這份抉擇勢必會對整個旋衛線戰役與平叛塞維魯公國產生重大影響。
一切,都將決定在他接下來的一念之間。
如果能奪取捷進殺死奧勒良·龐培·塞維魯,而後迅速收複整個南線,會有多少星界軍士兵與平民從這場大混戰中倖存?能拯救多少神皇的貨幣?
[我應該作何選擇,父親。我是否會犯下當初與你同樣的錯誤……]哈維的內心都爭著。
綠皮的咆哮,戰鬥致死的執政官衛隊,被突襲的指揮部,被綠皮殺死後砍下頭顱的將軍,他的父親……
很快,他再度睜開眼眸。
現有沉冇成本的變化,讓哈維做出了他的決定。
“帶走它。把這份情報呈給我們的指揮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