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
冰冷的電子提示音,如同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遙遠迴響,將亨利·哈維從無意識的深淵中強行拽回。
『 正在進行生命訊號檢測 』
『 警告:肋骨骨折x2、多處軟組織挫傷、輕微腦震盪 』
『 持續戰鬥協議啟動:自注射混合藥劑 』
噗嗤——
一聲輕微的機械聲後,一根冰冷的針頭從動力戰甲的內襯中彈出,精準地刺入亨利·哈維的頸部靜脈。
儲備在盔甲中的戰鬥藥劑,是一種混合了強效興奮劑、止痛劑和稀釋聖水的鍊金混合物,被泵入他的體內。
“嗬呃啊——”
哈維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介於痛苦與解脫之間的嘶吼。
藥劑如同一道化學閃電,重新驅動了他幾近停擺的心臟。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透過出現蛛網裂痕的征服者級軍官動力甲頭盔目鏡,警惕地掃視著這個陌生的、燃燒著的世界。
身上的劇痛並未完全消失,而是被一股更加狂暴的、極度亢奮的力量所覆蓋。
這股力量在他的血管中奔騰,驅散了昏沉,讓他立刻想要站起來,去戰鬥,去將帝皇的敵人撕成碎片。
啪嗒——啪嗒——
幾塊燒焦的金屬碎片從高處落下,砸在他的肩甲上。
他這才發現,自己正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被掛在兩根粗大而交錯的枝丫組成的“平台”上。
厚重的動力裝甲替他承受了絕大部分的衝擊傷害,他自己隻是在強大的衝力與頻繁的撞擊中陷入了短暫的暈厥。
環顧四周,他正身處一片火海。
那些被砸斷的樹木,正如同巨大的火炬般熊熊燃燒,將這片夜色下的樹林映照得如同煉獄。
他必須立即離開,否則火焰很快就會將他連同這身昂貴的盔甲一起,燒成一具無法辨認的黢黑焦屍。
他調動起被藥劑強化的力量,撐起沉重的身體。
在確認了背後的重力傘在劇烈撞擊後勉強還能啟動後,他進行了一次亡命的豪賭,從十幾米高的樹上縱身躍下。
嗤——
重力傘的引擎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尖嘯,抵抗著重力的拉扯,但下墜的衝力還是太大了。
哈維雙腳著地的瞬間,動力腿甲的液壓係統發出刺耳的過載警報,膝蓋處的活塞幾乎被壓到了極限。
但好在,他還是站住了。
受傷,但冇死。他單膝跪地,在胸前劃過天鷹禮,無聲地感謝神皇的庇佑。
哈維立即開啟臂甲上的戰術列表,希望確認自己所在的位置,以及其他隊員的狀況。
炯!——
一聲清脆而獨特的槍響劃破了燃燒的劈啪聲,讓哈維的動作瞬間凝固。
他確信自己聽見了鐳射武器開火的聲音。
[友軍?]他下意識地想到,心中湧起一陣興奮。
他絕不會聽錯,那種高頻能量激盪後產生的獨特爆鳴,是帝國精銳部隊標配的地獄槍纔會發出的聲音。
他的目光飛速掃向鳥卜地圖,地圖上顯示,就在這附近,有閃爍的友軍訊號!
然而,就在這一聲槍響過後,其中一個代表著隊友的綠色生命訊號,毫無征兆地、突兀地消失了。
哈維的眉頭緊緊皺起。
等等。
有人……死了?
發生了什麼事?如果是交戰,絕不可能隻響起這一聲槍響。
這更像是一次……狙殺或處決纔會發生的情況。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著最後接收到的情報。
根據戰情簡報,辛提拉燧發槍團已經放棄了前線指揮部周邊的一切區域,全線退守至五十公裡外的修道院。
自己所處的這片區域,毫無疑問是淪陷區。
簡而言之,這是一片屬於敵人或中立勢力的土地。
軍人的職業素養讓他瞬間進入了最高警戒狀態。
落地的哈維快速檢查著身上所有的武器裝備:戰術格鬥刀,在位。
爆矢手槍,在位,彈容量,滿。
主武器……他從動力揹包的一側取下自己的地獄卡賓槍,拉動槍栓,確認了能量揹包在遭受強烈衝撞後勉強能用——但能用多久就不知道了。
一切就緒。
他壓低身形,順著沙地上稀疏的灌木叢,如同一頭潛行的猛獸,向著槍聲傳來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啪嗒啪嗒。
烈火熊熊燃燒的樹木發出的爆裂聲,完美地隱藏了他沉重的腳步聲。
在靠近目標位置後,他將身體匍匐得更低,一隻手端著地獄卡賓槍,另一隻手在沙地上交替向前爬行。
透過一叢灌木的縫隙,他看到了令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數名身穿血紅色盔甲的重灌士兵,正包圍著兩名被卸去武器、反剪雙手、強摁著跪在地上的地獄傘兵。
而在他們旁邊,躺著一具胸腔被地獄槍徹底洞穿的同袍的屍體,汩汩流出的鮮血混雜著蛋白質被高溫灼燒後的焦糊氣息,將身下的沙地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那些紅色重灌士兵有著幾個顯著的共同點——他們穿著模仿某種古泰拉冷兵器時代肌肉甲的甲殼盔甲,腰間圍著古泰拉羅馬軍團風格的皮革戰裙,頭盔上裝飾著高高的紅色馬鬃,手上則持握著一種加裝了震擊槍口的改裝地獄槍。
幾乎每個人的太陽穴上,都閃爍著植入體的金屬微光。
全身上下無一例外透露著‘精銳’二字。
[塞維魯震擊部隊?]亨利·哈維通過他們那極具辨識度的裝備樣式,結合行動前情報簡報中的敵對勢力圖鑒,立刻辨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憑塞維魯公國的實力而言,他們舉國上下也就隻能供養起一支這樣的精銳凡人部隊。
同時,哈維也注意到,被俘和被處決的地獄傘兵甚至連武器都冇能拔出——很顯然,他們是在緊急跳傘、落地後立足未穩的瞬間,就被這些早已在此地搜查什麼的塞維魯震擊部隊俘虜了。
“說!你們的同伴在哪裡?有多少人!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其中一名軍官模樣的震擊兵,用一口帶著濃重口音的卡利西斯低哥特語逼問道。
他從腰間拔出一柄羅馬式的短劍,用劍尖挑起一名地獄傘兵的下巴,惡狠狠地說:“誰先說,誰就能活。一旦你的同伴比你先開口,那你就得死!”
(塞維魯震擊部隊軍官)
兩名跪著的地獄傘兵不為所動,甚至連眼神都冇有一絲波瀾。
這種苟且偷生的誘惑與拙劣的恐嚇,對這些百戰餘生的老兵冇有起到絲毫作用。
他們對同伴的忠誠,抱有絕對的信任。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既然這樣,我就先割掉他的耳朵!”
那名軍官惱羞成怒,冷笑著開始動刑。
他粗暴地抓住一名被摘去頭盔的傘兵的耳朵,將鋒利的短劍湊了過去。
就在這時——
“阿布裡達爾!!!”
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打破了林間的死寂。
“什麼人?”幾名塞維魯震擊兵立即警惕地舉槍,轉向聲音傳來的樹叢。
而那兩名原本已經準備好迎接死亡的地獄傘兵,在聽到這個口號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們幾乎同時閉上了眼睛,將頭側向一邊。
阿布裡達爾——霸主級戰列巡洋艦,純淨之火號艦長,在第十二次黑色遠征中,掩護帝國海軍哥特艦隊主力撤退時,作為最近船隻的艦長,他駕艦單艦衝進三座黑石要塞的能量彙集處,最終化作一道炫目的純潔之火,終結了阿巴頓的又一次黑色野心。
從此,“阿布裡達爾”這個名字,在帝國海軍哥特艦隊的戰術語言中,便有了多重不同的含義。
而在帝國海軍哥特艦隊的CQB近距離戰鬥中,它隻代表一個意思——
‘注意閃光!’
汀!
一枚震撼彈拖著一道精準的弧線,從樹叢中飛出,在叛徒們的注視中,不偏不倚地被拋至他們頭頂。
呱嗒呱嗒。
在它落地彈跳的瞬間,爆炸了。
炫目的白光瞬間吞噬了震擊兵眼中的世界,將這片沙地照得如同白晝。
炯!
噗!
在敵人被致盲的下一個瞬間,一道熾紅色的鐳射束,如同一支複仇的標槍,精準地貫穿了一名塞維魯震擊兵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