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架“女武神”突擊運輸機組成的編隊,如同一群鋼鐵巨鳥,正奮力穿越一片由無儘硝煙凝聚而成的墨色雲海。
它們的機身塗裝與頭頂那輪被硝煙廢氣遮蔽的“黑日”彆無二致,幾乎徹底融入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天空。
在這片翻湧的毒霧中,每一架“女武神”都像是在撕開一道通往地獄的裂口。
座艙之內,世界被簡化為一片幽綠。
儀錶盤上無數符文與讀數散發著冷光,映照出飛行員們專注而緊繃的麵龐。
他們的飛行目鏡上,一行行飛行引數如瀑布般重新整理,那是他們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中唯一的資訊源。
機艙內,引擎低沉的轟鳴透過甲板傳來,化作一種令人牙酸的持續震顫,彷彿這台鋼鐵巨獸正因這汙濁的空氣而發出痛苦的呻吟。
“全編隊,當前高度九千英尺。距預定空降區一百六十七海裡。”一名飛行員的聲音在加密通訊頻道中響起,冷靜得不帶一絲情感。
“帝皇在上,這該死的雲霧!我什麼都看不見!”另一名飛行員的抱怨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因靜電乾擾而失真,“我就像個瞎子,一個隻能靠鳥卜儀在煉獄裡摸索的瞎子!機魂啊,親和度符文都變成不祥的琥珀色了!”
“保持航線,‘列鳥’二號。你聽到命令了。我們必須將‘乘客’送達。”機隊中隊長的聲音傳來,沉穩中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再堅持一會兒,穿過這片區域。”
“願神皇庇佑我們的航程。但長官,我必須請求降低高度。”最初報告的飛行員再次開口,語氣嚴肅,“這些煙雲裡的燃燒性懸浮顆粒正在嚴重乾擾鳥卜儀的探測精度。
如果我們航道上有一座集裝箱堆起的‘物資山’,等我們鳥卜雷達發現的時候,一切都可能太遲了。”
短暫的沉默後,中隊長下達了決斷。
戰場本身,已經成為了比任何敵人都要優先處理的威脅。
“準許降低高度。各機組自行判斷,確保飛行安全。”
“‘列鳥’一號收到。”
命令下達,整個編隊瞬間做出了反應。
機群如同收攏雙翼的獵鷹,機頭猛地向下傾斜,以一個陡峭的角度刺破了厚重的硝煙雲層。
機身在濃稠的煙霧中劇烈抖動,彷彿在與一個無形的巨人角力。
在機艙外那令人心悸的黑暗中,引擎噴射出的幽藍色尾焰被拖拽成一道道鬼魅般的軌跡,在夜空中若隱若現,旋即又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
在亨利·哈維所在的“女武神”運輸機上,武器操作員列夫正緊盯著自己的主動鳥卜儀顯示屏。
一道慘綠色的遊標周而複始地掃過螢幕,在漫天代表著電子乾擾的噪點雪花中艱難地描繪著周圍的空域。
就在機群俯衝的過程中,一個微弱的異動在螢幕邊緣一閃而過。
它不是一個清晰的訊號,更像是一個“資料幽靈”,一個在噪點風暴中偶然凝結的硬光點,僅在一次掃描中出現,隨即消失無蹤。
列夫揉了揉因通宵未眠而乾澀痠痛的眼睛,身體前傾,試圖再次捕捉那個訊號。
“該死的。”他低聲咒罵著,不是對潛在的威脅,而是對自己不爭氣的身體,“就不該在出擊前和那個地勤小妞玩通宵的……”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再次審視螢幕,但除了無儘的靜電乾擾,什麼也冇有。
他按住喉間的通訊器,聯絡了另一架友機上的同僚:“科迪,你的掃描陣列上有什麼發現嗎?剛纔有個瞬時訊號。”
“什麼?冇有,列夫。”科迪的聲音無奈地傳來,“我這邊乾淨得像剛做完淨化儀式的神龕。大概是你眼花了吧,這鬼天氣,鳥卜儀的機魂都快發瘋了。”
“……也許吧。”列夫靠回椅背,心中的一絲警兆被疲憊和同伴的迴應壓了下去。
他搖了搖頭,切換到內部通訊頻道,對後艙喊道:“小夥子們,馬上抵達降落點,準備跳了!”
駕駛員應聲拉下了傘降預備指示燈的開關。
“準備!”隨著一聲低沉的指令,固定著地獄尖兵們肩部的傳動結構發出液壓桿泄壓的嘶嘶聲,緩緩升起。
亨利·哈維站起身,沉重的甲殼鎧與裝備發出的金屬摩擦聲在機艙內連成一片。
他身後的地獄尖兵們也隨之起身,動作整齊劃一。
女武神的尾部艙門在一陣刺耳的機括聲中緩緩開啟。
瞬間,狂風如同一隻無形巨手,卷著刺鼻的硝煙化學氣味和冰冷烈風灌入機艙。
尖兵們的低可視度披風被吹得獵獵作響,拍打在他們的裝甲上。
艙門外的世界是一片混沌的漆黑,隻有偶爾閃過的地表火光,才能短暫地照亮翻滾的煙雲。
跳傘指示燈依舊是代表等待的紅色。
他們在風的咆哮中靜立,等待著那重要的綠燈亮起。
就在這時,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寒芒,自那片純粹的黑暗中浮現。
它並非光,而是光的缺失,一個從黑暗中剝離出的、更加深邃的黑暗實體。
它如同一柄刺向巨人咽喉的淬毒匕首,通體呈現出符合空氣動力學的尖錐形,四麵延展出鋒利如剃刀的飛翼。
它悄無聲息,彷彿是夜色本身擁有了生命與殺意。
“等等!”列夫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資料幽靈”再次出現在鳥卜儀螢幕上,這一次不再是轉瞬即逝的幻影,而是一個穩定、清晰、正在高速逼近的實心紅點。
他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腎上腺素如電流般竄遍四肢。
他非常確定,自己冇有眼花。
“敵襲!右舷三點鐘方向!規避!!”
他聲嘶力竭的警告,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砰!
一聲沉悶而恐怖的巨響,與其說是聲音,不如說是一股純粹的、撕裂性的暴力。
亨利·哈維所在的“女武神”猛地一震,整架飛機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劇烈的衝擊波將準備傘降的地獄尖兵們掀得東倒西歪,沉重的身軀撞在艙壁上,發出陣陣悶響。
“怎……怎麼了?”哈維勉強穩住身形,驚愕地透過舷窗望向機艙外。
隻見左側的渦輪引擎已經變成了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球,黑色的濃煙混雜著橙紅色的火焰,被高速氣流拉成一道長長的、醜陋的傷疤。
機身嚴重傾斜,正在以一個令人心驚膽戰的角度緩緩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