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雷肖站在機身劇烈顫抖的“女武神”突擊運輸機中。
他並未安坐,而是啟動磁力靴的吸附功能,如同一尊鋼鐵雕像般,矗立在敞開的後艙門邊緣,任憑狂風撕扯著他指揮官披風的下襬。
下方,是被戰火徹底染成赭色的沙塵世界,無數道縱橫交錯的鐳射與炮火,如同地獄繪捲上瘋狂的筆觸。
毫無疑問,他已經抵達了戰區。
從地麵上翻滾的、如同泥漿般的煙塵和無數載具碾出的車轍可以看出,這並非密涅瓦星的自然氣候。
這是一場由一眼望不到頭的綠皮,以及它們那些粗製濫造的戰爭機器所掀起的、席捲整個大陸的鋼鐵風暴。
與虛空中的戰局一樣,地麵上也是一片四方混戰的煉獄——帝國、黑暗靈族與塞維魯軍、綠皮、混沌叛徒,四方勢力在這片土地上瘋狂地廝殺。
而現在,綠皮已經占據了絕對的數量優勢,企圖在這片沙與鋼鐵的世界中摧毀其他競爭者。
地麵上的綠皮叫囂著,它們那無數雙猩紅的小眼睛,已經發現了從天而降的帝國空中載具。
一些車輛停了下來,那些從帝國衛隊手中繳獲的“九頭蛇”防空炮上,掛著褻瀆神聖的金屬牌匾,牌匾被粗暴地挖成了猙獰的綠皮怪臉模樣,如同麵具般套在九頭蛇的光學瞄具前。
砰!砰!砰!
被綠皮繳獲的九頭蛇自行防空炮開火了,密密麻麻的金色曳光彈鏈,如同一群憤怒的黃蜂,向著機隊猛撲而來。
還有那些奇形怪狀的“殺戮罐”頂端的噠哢機槍,也被紛紛抬起,向天空噴吐著徒勞的怒火。
無論這些實彈武器能否命中,綠皮都毫不猶豫地傾瀉著它們那無窮無儘的火力。
一些從遠方“搞毛巨像”上發射的、軌跡飄忽的炮彈,在霍雷肖所在的運輸機周邊淩空爆炸,炸開一朵朵翻滾的黑雲。
他所在的機體在衝擊波中劇烈地搖晃、顛簸,這種被裝進盒子裡瘋狂搖晃的感覺,自從他成為一艦之長後,已經很久冇有體驗過了。
地上的綠皮狂叫著,持續不斷地開火,直到一陣更震耳欲聾的音爆從更高遠的天際傳來,壓過了它們所有的喧囂。
高阻炸彈如同死亡的種子,從狂怒截擊機的機體彈艙中被投放而出,在空中張開了五片金屬的增阻葉片。
在炸彈落地之前,呈斜線飛行編隊的八架“狂怒”截擊機中,天鷹中隊的二、四、六、八號戰機開始俯衝。
她們是攜帶對地火箭彈的攻擊編隊,四架戰機並作一排,如同一柄由鋼鐵與火焰組成的四叉戟,向著地麵猛衝而去。火箭彈如同憤怒的蜂群般傾巢而出。
一輛被綠皮繳獲並經過技師小子一番典型的“俺尋思”式褻瀆改造後,多了許多槍管和外掛火箭彈的“黎曼魯斯”贓車發生了劇烈的彈藥殉爆,它那沉重的炮塔被整個掀起,在佈滿了灰塵的天空中無力地翻滾。
高阻炸彈,如同旋轉的、帶著死亡氣息的蒲公英,終於落在了地上。
恐怖的氣浪,在擠滿了綠皮的大地上,硬生生吹拂出一片片被密密麻麻的獸人蓋住的焦土。
這幅畫麵,就像是一塊巨石被扔進了平靜的湖麵,將落點周圍的浮萍紛紛盪開。
天鷹中隊隻是先鋒。在她們的上方,還有335和217截擊中隊的其他戰機。
這些飛行員們駕駛的,是四十米級的“狂怒”截擊機。較之七十米級的重型截擊機而言,它們的體積更小,載彈量更低,但防護性更好,且適配大氣層內外兩用的特性,讓飛行員們不用等待地麵機場建設完成,就能直接從軌道母艦上出擊。
根據霍雷肖的安排,斯特林上校已經與地麵上的星界軍取得聯絡,正在帝國控製區內,緊急籌備建設三座不同規格的前線機場——最前沿的是供“女武神”運輸機起降的簡易標準化垂直起降機場,然後是稍遠但便於快速出擊的截擊機標準化機場,最後,則是囤放著重型炸彈和巨型飛行器,擁有上千米長跑道的轟炸機機場。
一旦機場建成,安雅·法夏和她的隊員們,便會坐上“閃電”與“雷霆”戰鬥機。
這兩款專注於大氣層內作戰的戰鬥機,比兩用的虛空戰機,更加適合在行星引力下進行長期的空戰。
從機場起飛,總比每一次都要突破大氣層,在軌道與地麵之間疾馳數百公裡進行往返,更加有利於作戰。
“小法夏,這地上的敵人也太太太多了!!!”駕駛天鷹二號的維羅妮卡,在通訊頻道中尖叫著說道。
“注意!敵方空中單位出現!”安雅·法夏在用無線電彙報的同時,猛地拉抬機頭。
機翼下的鐳射炮與近距離全向空空導彈,一齊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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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翻卷的沙塵之中,霍雷肖看見了下方的目標——一座高聳的、森冷肅穆的哥特式修道院。
而在它的旁邊,則林立著無數的“高樓大廈”。
那並非真正的建築結構,而是一摞摞被壘砌成數百米高的集裝箱。
每一個集裝箱裡,都是從帝國各個世界征收而來,為無儘的戰爭所準備的什一稅。
“艦長,我們到了。能源中樞在修道院東南角的獨立結構內,就是我們前方下麵的位置。”
忒伊走到霍雷肖身邊,連同她一起起身的,還有那五名沉默如鐵的黑盾修士,以及參與本次斬首行動的地獄尖兵第一分隊。
她微笑著說:“我們先走一步了。”
“神皇保佑你。”
“祂也保佑你。”
身背重力傘的少女審判官,優雅地背對大地,向後縱身一躍。
她在空中張開雙臂,如同黑色的天使,對霍雷肖揮了揮手。
緊接著,那五名黑盾也直接跳了下去,他們背後的噴氣揹包齊齊點火,發出藍色的光焰。
地獄尖兵第一分隊的隊員們也紛紛起身,他們被分彆部署在好幾架“女武神”戰機上。
“艦長,祝您作戰順利。”
瓦莉娜還是執著地戴著她那頂紅色的貝雷帽,哪怕戰場再危險,也不願戴上陶鋼頭盔。
一條長長的帽帶,緊緊地係在她的下頜線上。
“也祝您順利,教官。下次記得把頭盔戴上,不然這不得吃一嘴沙子。”霍雷肖指著瓦莉娜腰間掛著的作戰頭盔說。
“你小子,以前不也有冇戴頭盔的時候嗎?”她笑著,緊了緊帽帶,按緊了臉上的呼吸過濾裝置,並檢查了一下眼前形似潛水鏡的戰術目鏡係統。
霍雷肖聳聳肩,隻是笑笑。
他身後的披風,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回見。我會看好那丫頭的。”瓦莉娜給了霍雷肖的肩甲一拳,隨後也縱身一躍。
一名又一名地獄尖兵,如同黑色的雨點,開始從天而降。
然而,在漫天沙塵的模糊視野中,一陣不和諧的、如同引擎故障般的“噗噗”聲,從不遠方響起。
霍雷肖立刻察覺到了這股異動。那聲音,就像是出了故障的引擎,在努力地噴湧著不純的鉕素勉力燃燒後產生的濃煙。
呼——
一道極快的、優雅而致命的閃影,從他麵前掠過。
他的眉頭一緊。
戰術目鏡捕捉到的影像,清晰地告訴了他那是什麼——黑暗靈族的特色載具兼運兵車,“劫掠者”飛艇。
這艘怪異的、佈滿刀刃的飛艇,就像鐵刺蝟一樣讓人不敢觸碰。側舷上掛著被俘虜的星界軍士兵與戰鬥修女們——她們絕大部分已經被折磨致死。
霍雷肖不敢想象阿拉貝拉修女看見這樣的場麵究竟會有多麼憤慨。
然而那些黑暗靈族的獵手們,卻能以一種非人的、優雅的姿態,攀附在上麵,如同在風暴中的樹枝上亂竄的邪惡猿猴。
到底誰纔是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