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並非毫無征兆卻又防無可防的突襲驟然降臨。
黑色方舟那褻瀆的痛苦能源艙內,現實的帷幕被撕開了一道刺眼的裂口,伴隨著一聲不屬於物質世界的哀嚎,一隊灰藍色的龐然大物猛然現身。
黑鬃大連的驕傲,沉重的終結者,如同自神話中走出的巨靈。
風暴爆矢槍的怒吼與閃電爪的咆哮瞬間填滿了這個充斥著**管道與痛苦引擎的艙室。
高效、精準、殘暴,終結者們在數秒內就摧毀了關鍵的躍遷穩定器,強行中斷了這艘黑色方舟逃離現實維度的企圖。
幾乎在同一時間,船外的太空中,狩獵開始了。
三艘太空野狼打擊巡洋艦開始了圍獵,它們龐大的輪廓如同移動的山脈,艦身上無數哥特式的尖塔與扶壁在星光的映照下投下森然的陰影。
它們組成了一個狩獵狼群的陣型,將動彈不得的黑方舟圍困中央。
雷鷹炮艇與星際鷹轟炸機組成的攻擊波次從巡洋艦的發射艙呼嘯而出。
轟炸編隊投出了密密麻麻的炸彈。
爆炸在黑方舟紫黑色的艦體上綻放,高能等離子團輕易撕開了外層裝甲,熾熱的金屬射流如手術刀般切入艦體深處。
在那些狹隘、閉塞,充斥著死亡與虐待氣息的走廊裡,衝擊波呼嘯而過,吹得懸掛在牆壁上的黑色鎖鏈嘩嘩作響,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屠殺演奏序曲。
在這場精心策劃的圍獵中,旗艦“冰霜之牙”號壓軸登場。
它的艦艏裝甲如同一座宏偉的堡壘正麵,隨著巨大的發射艙門緩緩開啟,早已整備就緒的雷鷹炮艇從中次序出擊。
這些炮艇均漆成太空野狼標誌性的灰藍色,機身上用被獵殺的巨獸獠牙與顱骨作為裝點,充滿了來自芬裡斯冰冷世界的野蠻與霸氣。
其中一艘雷鷹炮艇的突擊艙內,氣氛凝重如鐵。
突擊艙內,紅色的戰術燈光在每一副動力甲的弧麵上投下血色的反光。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聖化軟膏和野狼們身上那股獨特的、如同風雪與野獸混雜的氣息。
引擎的低沉咆哮透過厚重的甲板傳來,讓整個船艙都在有節奏地微微震顫。
“準備迎接衝擊!”一名帶隊的士官咆哮道。
他單手拄著一柄散發著幽藍色光的動力戰斧,斧刃上雕刻著複雜的芬裡斯符文。
他冇有佩戴頭盔,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疤痕與部族刺青,雙眼如冰原上的寒狼般銳利。
“為了魯斯!為了全父!異形,一個不留!”
艙內的戰鬥兄弟們用敲擊胸甲和武器的轟鳴聲作為迴應。
他們並非無情的屠夫,他們是傳奇的締造者,是活生生的史詩。
他們的每一次殺戮,都將成為後世在芬裡斯長桌大廳中,於熊熊爐火旁被吟遊詩人傳唱的詩篇。
在這片充滿未知與惡意的異形領域,他們正試圖用自己所堅信的、屬於英雄的信念,去抗衡並戰勝眼前的邪惡。
“冰霜之牙”號的艦艏衝角撞開了黑方舟的一處薄弱區域,為登艦部隊創造了一個完美的突破口。
士官所在的雷鷹炮艇一馬當先,如同投槍般直刺入那個冒著慘綠色煙霧的裂口。
撞擊的瞬間,一切聲音都被刺耳尖嘯所吞噬。
雷鷹進入了黑方舟外泄的、稀薄而有毒的表層大氣圈,艇身劇烈地顛簸,如同被投入風暴的流星。
磁力約束裝置將身著陶鋼裝甲的星際戰士牢牢固定,以免他們以及他們的武器在船艙中磕碰,金屬與金屬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軍士穩住身形,最後看向一名戰鬥兄弟。那名修士的右肩佩戴著一枚與眾不同的銀色肩甲,上麵雕刻著死亡守望的徽記,臉上蓄著濃密的紅棕色大鬍子。
士官頂著刺耳的警報尖嘯大吼道:“烏爾法,你率領一隊戰鬥兄弟,掩護狼主拿下異形艦橋!你在死亡守望服役時學到的那些屠戮異端的本事,今天該派上用場了!”
烏爾法用拳頭猛擊自己的胸甲,發出沉悶的巨響。
“是!以魯斯的名義,我必將他們的頭顱獻於狼主腳下!”
就在此時,一道炫目的光爆從雷鷹炮艇的防爆觀察窗外閃過,短暫地將艙內所有人的視網膜染成一片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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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中。
“迅捷天鷹”號輕巡洋艦的側舷與那艘杜卡利販奴船糾纏在一起,如同被一條毒蛇扼住了咽喉。
異形的登艦部隊正試圖從這個連線點湧入戰艦的體內。
然而,救援來得迅猛而果決。
高速戰列艦“東方”號如同一頭憤怒的公牛,從側翼高速切入。
這艘來自卡利西斯星域的高速钜艦,其設計風格與哥特星區的艦船略有不同,線條更為粗獷,艦艏的裝甲衝角也更加巨大猙獰。
此刻,艦艏下方的精金撞角閃爍著分解力場那令人敬畏的幽藍光芒,如同一柄騎士手中的破陣長槍,精準地刺入了那艘被“迅捷天鷹”號牢牢纏住的販奴船舯部核心。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到達臨界值後,巨大的爆炸照亮了這片虛空。
在分解力場的作用下,販奴船的艦體結構被撞得粉碎,化作一團飛散的、熾熱的金屬碎片雲。
無數殘骸劃過“迅捷天鷹”號的側舷陶鋼裝甲,也在“東方”號的艦艏護盾上留下一連串耀眼的火花。
危機解除。
兩艘龐大的帝國戰艦迅速調整姿態,建立了緊急接駁通道。
隨著艙門液壓機構發出整齊劃一的嘶嘶聲,“東方”號的海軍武裝部隊早已整裝待發。
他們身著深藍色防彈甲,手持鐳射卡賓槍,在軍官的號令下,如潮水般湧入“迅捷天鷹”號的艦內,與艦上原本扼守著核心艙室的官兵們彙合,對殘餘的異形登艦部隊形成了前後包夾之勢。
這高效的協同作戰,得益於人類帝國廣袤疆域內一個看似不起眼卻至關重要的基石:標準通用建造模板(STC)。
無論是卡利西斯艦隊,還是哥特艦隊,乃至銀河中任何一支懸掛著雙頭鷹徽記的帝國海軍艦隊,其主力艦船的設計都可謂大同小異。
她們大多源自同一套古老的STC模板,再根據戰術需求進行同比例的放大或縮小,演變為戰列艦、巡洋艦或護衛艦。
因此,即便帝國海軍的戰艦內部結構龐大且錯綜複雜如迷宮,但隻要有通曉古老技術的高階技術神甫在場,總能根據其設計上的總體一致性,迅速梳理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增援與防禦方案。
這極大地提升了卡利西斯艦隊官兵馳援“迅捷天鷹”號,解除內部威脅的效率。
“東方”號作為一艘滿員的高速戰列艦,其兵員數量遠超輕巡洋艦。
僅這一艘艦船所帶來的臨時人員補充,理論上就足以讓遭受重創的“迅捷天鷹”號恢複八成以上的戰鬥力。
兩艦的指揮艦橋上,通訊頻道被密集而急促的資料流與語音指令所占據。
“‘東方’號呼叫‘迅捷天鷹’號,我艦已壓製住敵艦殘部,貴艦損傷情況如何?”
“‘迅捷天鷹’回報,艦體結構穩定,但多個炮組人員損失慘重。請求人員支援,優先補充左舷宏炮甲板。”
雖然雙方軍官的口音與方言各不相同。
但帝國海軍的軍官們都必須學習艱澀而古老的高哥特語作為通用指揮語言。
正是基於這個共同的語言基礎,雙方指揮層的溝通得以順暢進行。
很快,那些因為船員被異形屠戮殆儘但武器係統尚完好的宏炮炮位,開始通過重新排程的備用船員恢複運作。
然而,在底層的炮手和水兵之間,溝通的順暢程度就遠不如軍官了。
在“迅捷天鷹”號寬闊但昏暗的左舷宏炮甲板上,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和血腥味的混合氣息。
緊急照明燈忽明忽滅,將巨大的炮彈裝填機構投射出搖曳的、怪物般的影子。
這裡是艦船的肌肉與骨骼,是成千上萬名水兵用生命與汗水驅動這艘鋼鐵巨獸搏動的地方。
一群來自“東方”號的卡利西斯水手,在一名哥特艦隊軍士長的帶領下,正手忙腳亂地試圖讓一座沉寂的宏炮炮組重新運作起來。
這些支援而來的水手,他們操著一口對於哥特星區土著而言幾乎無法聽懂的低哥特語方言。
“把那個壓力閥擰開,快!”軍士長大吼著,用手指著一個佈滿管線的複雜控製檯。
一名年輕的卡利西斯水手愣了一下,隨即用他那濃重的口音回答:“Oui, chef?”
“什麼‘喂’?是‘擰開’!擰開那個該死的閥門!”
軍士長氣得鬍子直抖。
對於聽慣了本土粗礪發音的哥特人來說,“oui”這種發音聽起來就像是某種軟綿綿的、毫無力氣的咕噥,猶如巢都下水道中叫喚的青蛙。
語言的隔閡,如同艦體上看不見的裂痕,困擾著雙方的協作。
然而,儘管磨合的過程充滿了誤解與困難,但他們畢竟都是在冰冷艦船上度過了大半生的老練水手。
在“以哥特艦隊船員為核心,卡利西斯艦隊船員為輔助”的臨時補員思路下,協作的雛形開始顯現。
更熟悉本艦操作的哥特艦隊老兵,自然而然地擔任起了發令者與指揮者的角色。
當語言不通時,他們便開始使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交流方式。
一名哥特炮長放棄了喊叫,他直接抓住一名卡利西斯水手的肩膀,將他推到一個巨大的槓桿前,然後用手做出一個用儘全力的下拉動作,同時嘴裡發出“嗬——嘿!”的號子聲。
那名卡利西斯水手瞬間領悟,他咧嘴一笑,露出被劣質營養膏染黃的牙齒,然後用同樣的號子聲迴應,與兩名同伴合力將沉重的槓桿猛地壓下。
隨著一聲巨響,巨大的炮彈被送入了裝填軌道。
另一邊,一名哥特工程師指著一排閃爍著紅色警報燈的儀錶盤,對著幾名卡利西斯同僚比劃著擰動和關閉的手勢。
卡利西斯船員們心領神會,立刻嫻熟地操作起來。
他們母艦上的裝置,雖然外觀細節不同,但其工程原理和操作邏輯幾乎完全一致——這便是STC的偉大之處。
作為長期服役的水手,艦上的操作在STC模板下皆有異曲同工之妙——他們在‘東方’號上會的,在‘迅捷天鷹’號上也一樣派得上用場。
整個炮組的運作,充滿了一種“湊合著過”的混亂美感。
命令靠吼,溝通靠比劃,協作靠的是水手間長年累月形成的肌肉記憶和對機械的本能直覺。
但這套看似粗糙的體係,卻奇蹟般地運轉了起來。
伴隨著第一聲遲來的怒吼,這座沉寂已久的宏炮終於重新噴吐出毀滅的火焰。
“迅捷天鷹”號,這艘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戰艦,以一種傷痕累累但頑強的姿態,重新加入了戰鬥。
兩艘帝國戰艦,一左一右,加入了太空野狼對那艘被困的黑色方舟的圍剿。
它們與“冰霜之牙”號等阿斯塔特戰艦形成了完美的交叉火力網,將毀滅性的炮火傾瀉在異形的艦體之上。
針對黑色方舟的圍獵,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