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雷肖手持信件，走出了阿布裡達爾忠嗣學院校長辦公室那令人敬畏的大門。
樓下，是一片經過精心規劃、佈局嚴整的花園。
在那裡，他見到了正與審判官安柏莉·維爾一同進行飯後散步的凱法斯·凱恩軍監。
陽光穿過高空稀薄的雲層，為這片綠地投下一種略顯蒼白的光輝。
空氣中瀰漫著經過基因改造的花卉散發出的、略帶花果氣息的甜香。
哥特式的學院建築群如同一排排沉默的巨人，以其冷峻的石質結構和高聳的尖頂，為這片看似寧靜的公園投下沉重的陰影。
此刻的凱恩與審判官維爾，看上去就像一對尋常的伴侶——前提是能夠完全忽視他那身在人群中極為醒目的軍監製服。
這位在帝國境內聲名顯赫的英雄，正穿著那套經典的黑紅色製服。
他的胳膊被安柏莉審判官優雅地挽著，兩人漫步在徐徐清風之中，腳下的碎石小徑發出輕微而規律的聲響。
見到霍雷肖，凱法斯·凱恩臉上浮現出一絲輕鬆的微笑，對他揮了揮手。
他的動作看似隨意，但眼神卻下意識地掃過四周——那片用作觀賞的厚實綠籬，以及遠處矗立的、用以紀念某位殉道聖人的巨大雕像，將周邊的一切都觀察在眼底。
“向您二位致敬，凱法斯·凱恩軍監閣下，安柏莉·維爾審判官女士。”霍雷肖主動迎上前去，微微躬身。
他的公務實在繁忙，以至於幾乎冇有時間與這兩位隻在宣傳畫和英雄傳記中出現過的人物進行深入交談。
“啊，柯克倫勳爵！很高興再次見到您。”
凱法斯·凱恩的語氣熱情而爽朗，他鬆開安柏莉的手，向前邁了一步，“在哥特星區，我們聽到了許多關於您的事蹟。宣傳部門的工作做得很不錯。
年紀輕輕，便被冊封為帝國勳爵，‘榮譽馬庫拉格騎士’，真是青年才俊，前途無量。”
他大大咧咧地誇讚著，語氣中流露出的敬佩真摯得令人難以置信，彷彿他自己正是那個充斥著一切正麵特質的帝國傳奇英雄。
您過譽了，凱恩軍監，”霍雷肖謙遜地迴應，“若想成為您這樣真正的英雄，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瞧您說的，那些都隻是一點點……呃，運氣。”
凱恩用手指撓了撓臉頰，這是一個他思考時下意識的動作，“嗯，或許也有一點點實力，但真的不多。
我所做的一切，都隻是在為神皇儘職而已。”
他用最自然的語氣說出了這番話。
雖然這聽起來像是標準的謙辭，但霍雷肖非常清楚，對於凱法斯·凱恩而言，這便是他的肺腑之言。
他總是認為自己隻是依靠次次都很好的運氣，卻享受了遠超其應得的盛大禮遇、盛名之下其實難負，這讓他深感愧對信任自己的人，以及神皇陛下本人，並認為雖然此種狀況極不妥當，但對他本人有著不少的好處。
“我也同樣隻是在為神皇服務。”霍雷肖微笑著，巧妙地將恭維轉回，“而且……嗯，運氣確實占了很大一部分。”
“也向您致敬，霍雷肖·柯克倫勳爵。”
安柏莉·維爾，這位金髮麗人嫵媚地微笑著，她的笑容如同一朵盛放的異星花卉，美麗卻又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危險氣息。
“我聽說，您還是一名忠嗣學員，準確地說是候補軍官的時候，就和我的另一位同僚，克勞倫斯·拉文諾審判官，在深淵港鬨出過不小的動靜。”
“哦，如果您指的是‘深淵港事變’，那時候的我確實還隻是一名初出茅廬的候補軍官。”
霍雷肖的姿態保持著恭敬，“您認識拉文諾審判官？”
“準確來說，我們曾經是對手。”安柏莉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她輕聲說道。
“呃……”霍雷肖的笑容瞬間有些僵硬，“原來如此。”
“但那都已是過去了。”安柏莉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現在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偶爾甚至還會有合作。
說起來，他的那位得意門生，忒伊·佩魯審判官小姐，最近一切可好？”
“忒伊小姐？她剛與我一同遠航歸來，我們……”
霍雷肖的思緒不由得飄向了不久前的那個夜晚，在標本陳列室中的浪漫一幕。
嗯，是有些獵奇，但體驗確實相當不錯。
他清了清嗓子，將話題拉回正軌：“她一切都好。佩魯夫婦也曾向我提及過您。”
“哦，我們很多年前見過一麵。
我曾登門拜訪過，那時候我還不認識這個混球。”安柏莉的臉上露出促狹的壞笑，她伸出手，在身旁男人結實的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嘶——”凱法斯·凱恩倒抽一口涼氣，誇張地揉著胳膊，“嘿！嘿！輕點！安柏莉，輕點！那時候我還在瓦爾哈拉第12炮兵團服役呢。
嗯，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不過，我還是很懷念那個時候，在後方陣地上開幾炮就能痛擊異形的安穩日子。”
他轉向霍雷肖，眼中流露出一絲真實的懷念，“我的好兄弟托倫，那時候還隻是個小小的中尉，現在一眨眼都晉升少校了。
團長是莫斯楚上校，我至今還記得他對於自己的炮兵團突然被派來一名軍監這件事到底有多困惑。
他平時不怎麼和我說話，甚至可以說幾乎看穿了我這個人，不過看得出來，他並不討厭我。我們各司其職，那段時光總的來說還是相當愉快的。”
“我讀過那份戰報。”霍雷肖接話道，“資料顯示，你們當時甚至闖入了一個由邪教徒偽裝成的女子學院。”
凱法斯·凱恩的表情瞬間變得震驚，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時刻：“冇錯！那一次可把我們嚇得不輕！你知道嗎，安柏莉？那是個歡愉邪教的窩點！神皇在上，全憑祂的庇佑才讓我鼓足了勇氣。”
[嗯，‘白嫖了色孽的男人’的傳奇故事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霍雷肖看著凱恩眉飛色舞地向安柏莉“訴苦”，心中欣慰地想道。
“凱恩，你乾得好呀，你乾得好呀。”安柏莉的臉上突然黑線，“性壓抑了就跑去找女學生尋開心是吧？”
“不是！那個女人當時表現得真像是帝國那種熱情的愛國者一樣！而且我們隻是受邀留下來吃頓便飯，僅此而已！”
“女教師是吧？哦，真會玩啊。”安柏莉冷笑著，手指又隱隱加重了幾分力道。
霍雷肖看著眼前這番景象，清了清喉嚨，適時地介入：“真希望我們能有更多時間一同暢談，凱恩軍監。
但我們的艦隊明天就要啟航了，實在有些可惜。”
他歎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捏著他那頂嶄新的、鑲有金邊的雙角帽的帽簷。
“彆擔心，柯克倫勳爵閣下，”安柏莉鬆開了手，轉向霍雷肖，“我們可能會在哥特星區逗留相當長一段時間。
也許在您返航之後，我們還有機會再見。”
“是攘外修會的秘密任務嗎？”霍雷肖微笑著試探道。
麵對霍雷肖直接的試探，安柏莉圓滑地迴轉了話題。
“準確來說，是一點……監測工作。”安柏莉的笑容是如此美豔，幾乎讓人忘記她是一位手握生殺大權的審判官。
凱恩打了個哈欠，掩蓋了臉上顯露出的一絲波動。
霍雷肖靜靜地看著，一切都和他從那些非正式傳記小說中讀到的一模一樣。直到此刻，他仍覺得有些不真實。小說中的人物，怎麼就這樣活生生地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明天我們會去港口為您送行的，勳爵。”凱恩重新振作精神，對霍雷肖說道，“很高興認識您。我必須承認，您很有趣，和我見過的絕大多數帝國英雄都不太一樣。我想我們之間會有不少共同話題。也許我們應該再來點酒，但考慮到您明天就要出任務，這個機會還是留到我們下次見麵吧。”
“冇錯，留給下一次。”霍雷肖的興致也被調動起來，“我會準備一整個倉庫的美酒，到時候我們可以不醉不歸。”
“哈哈哈！好！依我看，這纔是帝國英雄應有的樣子！豪爽！安柏莉，你說是吧？”凱恩颯爽地大笑起來，“我現在對留在哥特星區倒是真有點興趣了，畢竟柯克倫勳爵還跟我約了酒局呢。”
“我會為您準備好高濃度阿馬賽克的，還有坦拿茶，您放心。”霍雷肖保證道。
凱恩軍監收斂了笑容，他注視著霍雷肖，表情變得鄭重起來。他向霍雷肖伸出手：“一路順風，斯派爾的血脈，帝國勳爵霍雷肖·柯克倫閣下。”
氣氛突然間從輕鬆詼諧轉為肅穆。
“謝謝您，帝國的英雄，凱法斯·凱恩軍監閣下。”霍雷肖微笑著，上前一步。
兩隻戴著手套的大手，鄭重地握在了一起。
“我可惦記著你的小酒庫了。”
凱法斯·凱恩突然又恢複了那副眉飛色舞的樣子，握著的手也隨之用力晃了晃，說話的語氣帶著不正經的笑意，“聽說卡利西斯星區的起泡酒很不錯，多準備點，好讓我看看帝國海軍至高領主艦長的私人儲備和星界軍司令與行星總督的有什麼不一樣。”
“一言為定。”霍雷肖笑道，“那麼，再會。哦，準確來說，是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