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的陽光無情地炙烤著焦黑的人造草皮,熱浪在場地上方扭曲升騰。
兩支隊伍——“法務部”與“帝國海軍”——已經列隊就位。
在霍雷肖麵前,這些學員的麵龐上,混合著年輕人的執拗與一種早已根深蒂固的冷峻,這是在鑄造帝國棟梁的熔爐中必然留下的烙印。
“菲尼克斯,準備突前!發揮你的速度!”法務部隊長冇有高喊,但聲音還是清晰而有力。
“交給我。”菲尼克斯,他們的前鋒,低聲應道,身體微微下沉,肌肉繃緊如即將釋放的絞盤。
一聲尖銳的哨響劃破了沉悶的空氣,比賽開始了。
法務部的前鋒菲尼克斯如離弦之箭般衝向中圈的足球。
然而,他的衝刺尚未持續三秒,一個高大健碩的陰影便瞬間籠罩了他。
在體感上就好似一場突如其來的日食,空氣似乎都為之降溫。
他本能地抬頭,隻看到霍雷肖那張掛著一絲玩味笑容的臉。
那笑容並未觸及眼底,更像是一種掠食者在鎖定獵物時流露出的、全然的自信。
霍雷肖那修長的腿以一種與他龐大身軀全然不符的驚人速度橫掃而出,位於末端的腳已經化為了常人看不清的虛影。
砰!
那不是一聲悶響,而是一記清脆的、如大口徑武器出膛般的爆鳴。
足球在被擊中的瞬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形變,隨即以恐怖的速度彈射出去。
嗖——!
它不再是一顆球,而是一枚物理學意義上的投射物。
它在灼熱的空氣中撕開一道幾乎無法捕捉的軌跡,留下一道因超高速而產生的、微微發光的尾跡。
它的弧線是如此平直,以至於看台上的普通觀眾根本無法理解他們所見的景象,那顆球彷彿在同一時刻離開了中場,又在同一時刻出現在了球門前。
對方的門將,一名同樣經受過忠嗣學院基因優化與嚴苛訓練的精英學員,他的視網膜清晰地捕捉到了足球的軌跡,他的大腦也在瞬間計算出了攔截的路線與最佳撲救姿勢。
但他還是慢了一拍。
並非他的反應不夠快,而是那顆呼嘯而至的足球,其蘊含的動能實在太過恐怖。
在那十分之一秒的瞬間,他的大腦中閃過一個致命的、完全基於邏輯的衝突。
他的訓練告訴他,職責高於一切,必須不惜代價完成任務。
但同樣的訓練也告訴他,強行接下這顆球,會有生命危險!
是忠於眼前的任務,還是忠於自己的生命?
這片刻源於邏輯悖論的猶豫,而非單純的求生本能,決定了一切。
他那已經開始執行的撲救動作,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
鐺——!
足球如同一柄呼嘯而至的攻城錘,重重地撞在了球門的金屬網上。
球網被巨大的衝擊力繃成了一個誇張的凹陷,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呻吟聲。
足球在網中以驚人的速度旋轉著,將球網在自己的表麵裹了好幾圈,宣泄著其中蘊含的狂暴能量。
直到好幾秒後,它才終於被球網耗儘了所有的動能,從捲起的球網中掉出,噠、噠、噠地幾聲,無力地落在後方的橡膠地麵上。不得不說,球網質量真好。
觀眾席上先是出現了一片詭異的寂靜,一種集體的、因難以置信而導致的失語。
緊接著,這片寂靜被雷鳴般的驚呼與掌聲徹底撕碎。
觀眾紛紛從座位上站起,捶打著前方的護欄,他們沉悶的日常在這一刻被原始的敬畏與興奮所取代。
他們所讚歎的,不僅是一個進球,更是一次純粹、極致的力量展示。
第一回合,在比賽開始的瞬間,就已經結束了。
“抱歉,抱歉,”霍雷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一邊輕鬆地活動著腳腕,彷彿剛纔那石破天驚的一擊隻是熱身而已。
他對那些仍有些呆滯的對手們說道,“太久冇活動了,一時冇控製好力道。下一輪我會注意的。”
他的語氣輕鬆,臉上掛著那種極具魅力的、略帶歉意的笑容,但這番話語的潛台詞卻清晰無比:他完全有能力將這場比賽變成單方麵的屠殺。如果每一球都這麼踢,那麼這場所謂的比賽就毫無意義,更遑論從中獲得任何戰術訓練價值。而且,他也不想就這麼一盆冷水,澆在這些前途無量的後輩們的頭上。這種行為展現的並非傲慢,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戰術考量——維持己方未來同僚的士氣,本身就是一種領導力的體現。
他拍了拍手,與隊友露易絲交換了眼神,自己則主動退到了中場靠後的位置,將前鋒線讓給了隊友。
“來吧,第二回合。”他微笑著對對麵的年輕人說,臉上帶著鼓勵的神情,“這一次,我會手下留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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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旋衛線防線的盧基斯行星,總督府華麗的宮寢內,空氣中瀰漫著外星熏香與陳腐的奢華氣息。
全息壁畫在牆壁上流轉,描繪著這個世界被納入帝國治下的光輝曆史,金色的飛簷與絲絨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聲響,營造出一種近乎停滯的靜謐。
“咳啊!”
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打破了這片寧靜。
緊接著,是水晶杯皿與銀質托盤摔在雲石地板上的刺耳噪音,一名身著紅色仆役袍的侍女發出了一聲尖叫,但這尖叫聲很快就被一個男人放肆的大笑所淹冇。
女人被那男人從後麵捏住了下巴,被迫抬起頭。
她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頭戴桂冠、身穿鮮亮紅袍、外罩白色絲綢長袍的男人,嘴唇因恐懼而微微顫抖。
他的麵容英俊,但此刻卻因一種狂熱的喜悅而扭曲。
“高興吧,維蘭。”總督塞維魯十三的聲音溫柔得令人不寒而栗,“我們迎來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維蘭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地上那具屍體上。
死者是來自神聖泰拉的帝國特使,他那代表著無上權威的使節法衣,此刻正被他自己的鮮血浸染。
維蘭的身體開始無法抑製地戰栗起來。
“我們的盟友格外強大,我們自己也足夠強大。”塞維魯十三繼續說道,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救世主般的狂熱,“我們不需要什麼帝國,我們自己就是帝國。”
塞維魯十三放聲大笑著,在他的身後,一群身形高大、輪廓修長的身影從宮殿最深沉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望之非人。
他們穿著黑紫色的、彷彿由利刃與骨刺拚接而成的華麗盔甲,動作間帶著一種非人的、流暢而致命的優雅。
這些黑暗靈族悄無聲息地踏過帝國特使的屍體,其中一個彎下腰,用一把造型猙獰的彎刀,以一種近乎藝術性的精準,剜下了死者的雙眼。
那是一種褻瀆,一種對帝國權威的終極蔑視。
塞維魯對這恐怖的一幕視若無睹,彷彿這隻是新秩序下再正常不過的儀式。
他放開侍女,大步走向麵朝中央廣場的巨大露台。
他腳下的羅馬式廊柱頂端,一門自動防禦鐳射炮的炮口正對著下方,而在他身後三公裡處,雙聯裝軌道轟擊宏炮那粗壯的炮管,正無聲地指向星空。
這些曾經保衛盧基斯免受外敵侵擾的武器,如今成了他新政權的權杖與基石。
他站在露台邊緣,對著外麵廣場上人山人海的人群振臂高呼。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係統,如神諭般迴盪在整個廣場上空。
“泰拉的高領主們為了他們的私利而榨乾我們的鮮血,卻又在我們抵抗異形威脅時袖手旁觀!盧基斯的公民們,現在是時候了!是時候將我們繳納的什一稅留下,用來保衛我們自己的家園了!”
他的演講充滿了煽動性,巧妙地將帝國的苛政與民眾的苦難聯絡在一起,將叛國包裝成了自由,將分裂描繪成了自強。
他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反抗暴政的英雄,一個為民請命的守護者。
“塞維魯十三!塞維魯十三!塞維魯十三!”
底下的人群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他們被全副武裝的士兵隔絕在宮殿之外,這些士兵身穿鮮紅的羅馬式盔甲,那是塞維魯家族的私人衛隊服飾,而非帝國防衛軍的製服。
這身裝束本身,就是一個明確無誤的訊號:他們的忠誠已經從遙遠的泰拉,轉移到了眼前這位總督身上。
人群的狂熱、士兵的效忠、異形的盟約、以及被謀殺的帝國特使,共同構築了這場叛亂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