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時日裡,霍雷肖的生活被切割成無數個高速運轉的片段。
他的身影穿梭於港口區冰冷的金屬走廊、忠嗣學院莊嚴肅穆的石砌迴廊、總督府內觥籌交錯的宴會應酬,以及他和法莉妲那間位於空中花園、唯一能讓他卸下所有防備的居所之間。
繁雜的事務如潮水般永無止境,但他並未被這日益增長的重擔所累倒。
多年的戎馬生涯讓他明白,試圖“做完”所有事是一種妄念。
合理的規劃、果斷的授權以及對優先順序的清醒認知,纔是駕馭權力的韁繩。
如今,整個維加斯區都隨著一份任令置於他的全權管轄之下,他儼然是這片鋼鐵叢林的總督。
他遵循著法莉妲母親生前留下的藍圖與希冀,重新籌措並調集資金,在廢墟與瓦礫之上,佈設起一座座屬於帝國海軍的工廠。
曾經風雨飄搖的“勞工幫”,在他長線佈局與鐵腕整合之下,已然脫胎換骨,轉變為一個更具組織性與互助性的工會式結構,並作為一個自治組織更名為“深淵港維加斯互助會”。
任何身處維加斯中巢、生活困頓的公民,都能從互助會那裡得到基礎的庇護與援助。
霍雷肖當年從毒蛛幫手中奪下的那間製藥廠,早已不是昔日那個位於中下巢交界處、裝置簡陋、隻能生產繃帶和劣質麻藥的老舊作坊。它如同一顆被種下的龍牙,迅速向四周延伸、發展。
如今,以它為核心,周邊一百公裡的範圍內,已然形成了一個龐大的配套工業帶。而藥廠本身,也已升級為一座能夠大規模生產帝國海軍軍用級單兵急救包的現代化大型工廠,其產品源源不斷地輸送至哥特艦隊的戰備倉庫。
與此同時,下巢的犯罪網路也線上人與便衣無孔不入的數年滲透下,為海軍乾涉整頓維加斯區下巢提供了一張龐大的情報網路。
曾經被視為法外之地的“零區”,也迎來了徹底的清算。
那些隸屬於各大幫派、產權不明,且經查實從事著非法交易或違禁品生產的園區與產業,儘數按照帝國律法遭到收繳。
任何膽敢反抗的黑幫組織,都在法務部執法官們冰冷的目光與無情的霰彈槍口下被迅速瓦解。
高大的執法官們身著黑色甲殼甲,如移動的堡壘般警戒著街道。
一個又一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幫派頭目與違法分子,被沉重的鐐銬串聯在一起,在下巢居民敬畏的注視下,被押上裝甲押運車。
他們身邊,可怕的機械獒犬喉嚨裡的擬聲器發出極具威懾力的低沉咆哮,嘴角的縫隙中不時滴下粘稠的機油。
帝國的集權優勢在此刻體現得淋漓儘致——統治者的意誌,能夠以前所未有的力量與效率,被貫徹到最基層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生產著毒品與違禁品的工廠,在爆破聲中被夷為平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生產著槍械零件、製服以及軍需日用品的新工廠拔地而起。
原先那些用於作奸犯科的器械與機器,被一一拆解、篩選、重組,在帝國工程師的巧手下煥然一新,轉而為帝皇的偉業服務。
“零區”,那個曾經幫派橫行、規則與律法皆為空談的混亂之地,如今已搖身一變,成為了為神皇忠仆生產戰備補給的“帝國海軍第0號軍備監區”。
它主要負責滿足哥特艦隊新組建的海軍登陸部隊的部分裝備所需。
雖然其目前的生產規模尚不足以供應未來龐大的部隊,但為當下的試點部隊提供加急生產的裝備,已是綽綽有餘。
喬納森執事,這個行事穩重、少言多做的男人,在中下巢為霍雷肖兢兢業業地服務了多年,終於得到了他應得的回報。
他被正式任命為第0號軍備監區的生產執行官,其職責從原先僅僅負責一座藥廠的日常生產與運營,擴大到了管理數座軍民兩用工廠的龐大體係。
霍雷肖從不虧待那些對他忠誠的人。
他們或許不會知道自己日複一日的辛勞,最終是為了怎樣一項宏偉的事業而做出了何等貢獻,但霍雷肖可以向他們保證:任何忠誠的付出,都能得到豐厚的回報。
直到最終勝利的那一天,人們無需他親口告知,也能從帝國的史詩中,知曉自己曾經參與並鑄就了一項何等偉大的功業。
這份令人窒息的忙碌,直到阿布裡達爾忠嗣學院校慶日當天,才得以短暫地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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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奮人心的號角聲響徹雲霄,迴盪在阿布裡達爾忠嗣學院的每一座尖塔與穹頂之上。
多達數萬名師生、校友、軍官與顯貴,以及生活在王座區的上巢居民們,參加了這場空前盛大的歡慶盛宴。
學院外的街道上萬人空巷,不同階層的民眾用各自的方式投入到這場屬於整個星球的慶典之中。
已經很長一段時間冇有在公眾麵前現身的維納斯卡·卡塔莉亞領主上將也親臨現場。
她身著華麗的將官禮服,在觀禮台上發表了一段簡短而有力的致辭,向忠嗣學院的學子以及那些即將投身帝國海軍的預科生們,致以最誠摯的祝福與最殷切的期望。
隨著領主上將致辭完畢,禮炮齊鳴,在天空中炸開一團團絢麗的彩雲。
抬頭向天望去,還能看見特意從船塢中駛出、停泊在近地軌道上的數艘戰列艦。
它們龐大的輪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艦尾那修長而明亮的等離子引擎火焰,如同神祇的長矛,在漆黑的太空中劃出壯麗的軌跡。
不過,相較於哥特戰爭勝利紀念日那場遮天蔽日的閱艦式,今日的場麵總顯得有些聲勢不足。
雖然幾艘威嚴的戰列艦足夠霸氣,但天幕上那星星點點的稀疏光芒,還是暴露了哥特艦隊捉襟見肘的現狀。
近年來,艦隊戰事頻仍,尤以巡洋艦級彆的衝突最為激烈,超過九成的巡洋艦都被派往星海的各個角落,執行著無休無止的艦隊行動或護航任務。
就連眼下這幾艘戰列艦,也隻是因為要履行艦隊錨地的防務職責和即調即出的戰備需求,才得以暫時停泊在港。
盛大的閱兵式與軍事表演,耗費了整整一個上午。
當日下午,霍雷肖終於放下了那隻因長時間敬禮而痠痛不已的手臂。
他脫下那身沉甸甸的虛空藍色羊毛呢軍裝製服,連同那些叮噹作響的勳章與綬帶,一併交給了他的典計官兼秘書官殷舒窈。
隨即換上了一套藍白相間的球隊隊服,那輕便透氣的布料讓他感到一陣久違的輕鬆,彷彿又回到了當年與同窗們在忠嗣學院綠茵場上揮灑汗水的青蔥歲月。
運動,被視為人類最古老的天性之一。
因此,即便是在冰冷殘酷的第四十一個千年,體育競技依然是人類帝國慶典儀式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
從紀念偉大勝利的凱旋式,到展現帝國力量的奧林匹克式盛會,再到各大軍事院校的重要校慶,各色運動比賽始終扮演著凝聚人心、錘鍊意誌的重要角色。
“準備好了嗎?迅捷天鷹隊!”霍雷肖拍了拍手,向他的隊友們大聲喊道。
“我們準備好了!”阿奇、露易絲、萊多斯、菲迪歐、哈維,還有戴維貝蒂,這些昔日的同窗,如今的帝國海軍精英軍官們,齊聲高呼,聲震全場。
他們十一人,全部畢業於阿布裡達爾忠嗣學院,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而站在他們對麵的,是一支來自法務學院的忠嗣生小隊。
這些年輕人身著黑紅相間的隊服,一個個身手矯健,眼神銳利,臉上寫滿了躍躍欲試的昂揚鬥誌。
直到……身高兩米一十、身形魁梧如攻城槌的霍雷肖,站到了前鋒的位置上。
“呃……柯克倫上校……他親自上場了?”一名法務部小隊的球員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隊友,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詫。
“我還以為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呢。真令人震驚,他看上去才二十出頭,和我們差不多大。”
“我的天,他的個頭……簡直就像個小號的阿斯塔特。”
“彆分心!他長這麼高,肯定跑不快!都集中注意力,比賽要開始了!”他們的隊長低聲喝道。
忠嗣生們迅速調整著呼吸,重新擺出強勢的防守姿態。
他們顯得更加鄭重了,這不僅是為了勝利,更是為了不丟法務部的臉麵。
而迅捷天鷹隊的隊員們,麵對這群在他們眼中尚顯稚嫩的“小子們”,則表現出了一種源於真正戰火洗禮的、無畏的淡然。
兩支來自不同院校、風格迥異的小隊,麵對麵地站在一起,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