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情況很奇怪,霍雷肖。”
佩魯少將開口,打破了沉默。他冇有看向霍雷肖,而是凝視著窗外遠方那片被酸雨侵蝕的鋼鐵峽穀——這也是深淵港那張‘巨嘴’的組成部分。
他手中的水晶杯輕輕晃動,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掛痕。
“你有所不知,哥特星區早在十幾年前就曾遭受過一支泰倫蟲巢艦隊的入侵。
但那次入侵……很奇怪。與帝國目前記錄在案的任何一次泰倫入侵都截然不同。”
“有何特殊之處?”霍雷肖問,聲音平穩而清晰。
“這些泰倫生物會將它們的卵鞘偽裝成隕石,以隱秘的方式滲透行星地表。
它們悄無聲息地散播、孵化、潛伏。”
少將轉過身,他的臉上刻著久經戰陣的疲憊與憂慮。
“當一顆星球最終確認遭到入侵時,我們哥特艦隊在軌道上甚至找不到敵方蟲巢艦隊的主力——冇有那遮天蔽日的生物戰艦,冇有那壓倒性的靈能陰影。
隻有……沉默。這不是一場旨在吞噬一切的消耗戰,而更像是一次針對整個世界的精準刺殺。”
霍雷肖的腦海中迅速構建起戰術模型:隱秘滲透,分散部署,無明確的指揮中樞訊號。
“隱匿行蹤,暗藏殺機。”他低聲總結,在整理自己的思路。“您是否記得這些異形的生物特征,比如它們的顏色?”
“我當然記得。”
少將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厭惡,“因為那個顏色實在太醜陋了。一種暗沉的靛藍色,和那些藍血的鈦星人有些相似,但它們的幾丁質甲殼上泛著一層死灰。在陰影中,幾乎無法被肉眼察覺。”
“聽上去,這是‘銜尾蛇’蟲巢艦隊的風格,這個分支的泰倫異形狡詐而陰險,與我們見過的絕大多數同類異形都不相同。
我聽神聖玫瑰修女會的戴安娜廷官提及,在我們遠征法爾星期間,修女會曾前往哥特星區北部清剿泰倫威脅。難道是這支艦隊捲土重來了?”霍雷肖問。
“軍事情報司令部冇有追蹤到成建製的敵方艦隊,但小規模的入侵確實發生了。
現在艦隊內部對此爭論不休,各種線索都太過稀少,情報分析始終在‘殘部襲擾’和‘新一輪入侵的前奏’這兩個結論之間搖擺。”
少將歎了口氣,將杯中酒一飲而儘。“我們無法知悉這些異形的真實動向。”
就在這時,一個溫婉而沉靜的聲音介入了這場凝重的軍事討論。
佩魯少將的夫人,一位身著優雅絲綢長裙的女士,從房間的陰影處緩步走出。她的步伐輕盈,臉上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輕浮,又巧妙地緩和了室內的緊張氣氛。
“或許。”她將手輕輕搭在丈夫的臂膀上,目光卻投向霍雷肖,“我們應當以私人的名義,邀請安柏莉女士,以及大名鼎鼎的凱法斯·凱恩政委以及他的副官——一同來府上用餐。”
她的提議並非隻是為了進行一次簡單的社交活動,而是一次精妙的政治博弈。
在帝國的權力結構中,一場精心安排的晚宴,其價值有時不亞於一場艦隊決戰。
邀請審判官意味著尋求異形審判庭的專業意見與支援。
邀請凱恩,則是借重這位“帝國英雄”的聲望與他那深不可測的運氣。
“你說的冇錯,如果如我們猜測的那樣,安柏莉·維爾女士為泰倫異形而來,我們或許能達成一定共識。”佩魯少將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握住妻子的手,對霍雷肖鄭重地點了點頭:“此乃上策。即便不談公事,僅以朋友與帝皇忠仆的身份,也理應如此。”他的聲音恢複了鎮定,彷彿妻子的提議為他指明瞭迷霧中的航向。
“以帝皇之名,團結所有忠誠的力量,是我們唯一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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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過後,深淵港下起了小雨,很快便轉為瓢潑大雨。
雨水裹挾著巢都上層永不停歇的工業粉塵,彙成灰色的水流,沖刷著王座區每一寸冰冷的塑鋼與岩石。
“下雨了。”忒伊看著窗外被雨水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夜景,對霍雷肖說。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與窗外狂暴的雨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雨勢不小。”霍雷肖應道,他的目光也投向窗外。
雨點猛烈地敲打著強化琉璃,發出沉悶的鼓點聲,彷彿整個巢都都在這風雨中戰栗。
“等雨小一些再回去吧。我帶你去看看我的新藏品。”
忒伊的語氣忽然變得低沉而親昵,一種近乎引誘的溫婉。
她的思緒似乎也隨著這場暴雨,沉入了更深、更隱秘的領域。
她冇有像過去那樣羞澀地拉著他的衣袖,而是走近他,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他製服袖口上代表艦長身份的金色飾邊,一個微小、卻充滿佔有慾的動作。
“當然冇問題,忒伊。”霍雷肖看著她,微笑著回答。
他無法拒絕,也不想拒絕。
兩人並肩走進展館室。這裡和他第一次來時一樣,冰冷、寂靜、井然有序。
空氣中瀰漫著防腐劑和香氛的混合氣味。
一束束精準投射的燈光,如聚光燈般照亮了陳列在房間各處的“藏品”,讓它們如同舞台上最耀眼的主角。
“這是克魯特異形的標本。”忒伊的聲音中充滿了回憶的愉悅,她指向一個玻璃展櫃:“你還記得,這是我在哪裡捕獲的嗎?”
霍雷肖的目光落在展櫃中的生物身上。
那是一個高大的克魯特傭兵,頭戴羽冠,表情因痛苦和憤怒而極度扭曲。
它鳥喙般的嘴上還殘留著乾涸的暗色血跡,佈滿鱗片的肌肉緊繃著,高舉著一柄克魯特步槍,槍口的刺刀永遠定格在發起衝鋒的那一刻。
霍雷肖的記憶被瞬間喚醒,並非模糊的影像,而是具體的感官衝擊——引擎艙內過熱金屬的焦糊味,克魯特人獨特的麝香體味,以及戰友們在通訊頻道中緊張的對話聲。
“‘純白五月花’號救援行動。”他沉聲說,“帝皇保佑。那一次我們差點就失去了‘史詩’號。若非拉蒂帶領的護教軍拚死守住了引擎室,我們都會被這些狡詐的異形撕成碎片。”
“當然,正確!”忒伊開心地笑起來,她張開雙臂,輕盈地環住霍雷肖的脖子,雙腳甚至興奮地踮了起來,像個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
但霍雷肖知道,她的喜悅源於對那場血腥殺戮的重溫和對獲得珍惜異形樣本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