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請示法務大元帥,”一個沉穩的聲音迴應道,語氣中帶著官僚機構特有的審慎,“您儘可放心,勳爵閣下。
自深淵港事變以來,帝國海軍挺身而出,彌補了法務部的疏漏,不僅成功捍衛了帝國財產,更肅清了盤踞的異端。法務部上下,必將竭力為帝國海軍提供一切必要的協助。”
霍雷肖·柯克倫勳爵微微頷首:“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務官閣下。”
話音剛落,一陣清晰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鏗,鏗。
那聲音沉重而富有節律,敲擊在觀景台冰冷的金屬格柵地板上,發出一種獨特的、帶著些微刮擦感的悶響。
這絕非海軍部配發給軍官的任何一款製式皮鞋,因為它們鞋底柔軟,專為在光潔如鏡的艦橋甲板上行走而設計;也不同於他在內政部空曠廊廳中聽慣了的那些官員皮靴,那些靴子更注重體麵而非實用。
這腳步聲的質地過於堅硬,每一步都透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顯然其底部嵌有專為複雜地形設計的防滑釘。
鋥亮的艦船甲板與光滑的大理石地磚上,斷然用不到這樣粗礪的裝備。
霍雷肖心中一凜,迅速轉過身。
他的姿態在刹那間繃緊,目光如電,銳利地掃向聲源——兩個身影正一前一後,順著舷梯登上觀台。
走在前麵的是一男一女,並肩而行。
那男人身形魁梧得令人印象深刻,不同於霍雷肖那種常年戎馬生涯錘鍊出的勻稱精悍,他是一種純粹的寬厚壯碩,彷彿由磐石雕琢而成,蘊含著一種內斂的爆發力。其身高接近兩米,僅比霍雷肖略遜一籌。
他頭戴一頂深黑色的大簷帽,帽簷一週鑲著醒目的紅色邊條,輔以金色的穗邊裝飾,無聲地昭示著其不凡的地位與權威。
身著一套筆挺的黑紅軍監製服,翻領嚴謹,每一顆象征紀律的金屬鈕釦都扣得一絲不苟,然而,這套製服卻未能完全擺脫久經風霜的痕跡——幾道細密的褶皺頑固地盤踞在衣料上,或許是主人疏於打理,又或許,這正是其主人那份不拘小節的習性與常年奔波於戰火前線的真實寫照。
儘管如此,他雙肩上那代表軍監身份的金色肩章,其流蘇依然被梳理得整齊劃一,閃爍著冰冷的光澤,與略顯陳舊的製服形成對比,反而更添了幾分勇者無畏的懾人氣概。
那人見霍雷肖轉過身來,目光交彙,臉上旋即揚起一抹熱情洋溢的笑容,那笑容燦爛卻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恰到好處的熟稔。
他戴著潔白手套的右手瀟灑地抬起,對著霍雷肖遙遙一揮,作為問候。
與他並行的女子,擁有一頭耀眼的金髮,身姿曼妙,足以令任何意誌不堅的男性心神搖曳。
然而,在她優雅的舉手投足與明媚的笑容之下,卻潛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險氣息。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貓科動物般的警覺與從容,那雙明亮的眼眸深處,似乎並無笑意。
一枚雕刻精緻的審判庭玫瑰結徽章,端正地佩戴在她的胸前,隨著她輕盈的步伐微微晃動。徽章主體為深邃的赤紅色,在觀景台上方投下的光線下,折射出一種近乎致命的幽光,在其素色衣物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毫無疑問,這是一位審判官,神皇的代理人。
在這一男一女身後約兩步遠,還跟著一個儘量收拾了自己,但還是算不上軍容整齊的瓦爾哈拉士兵。
他的容貌不說是其貌不揚,甚至可以說是難以直視,一張平平無奇的臉上,違背了要求的鬍鬚格外突出。
時值深淵港酷暑難當的盛夏,他卻依然頭戴一頂厚實的皮質護耳帽,帽子的皮革油光鋥亮,邊緣處已磨損發黑,顯然很久冇有得到過清洗。
他的肩上斜挎著一柄樣式老舊的熱熔槍,槍身遍佈著深淺不一的劃痕與磕碰的凹痕,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它所經曆的無數次激烈戰鬥。他揹負著這沉重的武器,卻顯得舉重若輕,步伐穩健。
以及……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或許是冇有做好身體整潔,也許是因為某些特殊原因。
這位名叫尤根的炮手身上總是散發著一股令人輕微頭疼的臭味。
就是這樣一個非常具有特點的三人組合,讓霍雷肖在看清他們的一瞬間,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隨即又劇烈地搏動起來,一股難以置信的錯愕與狂喜交織的情緒,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令他幾乎僵立當場。
[是他……凱法斯·凱恩!那個傳說中的男人。]
霍雷肖的腦海中轟然作響,還有……他那位神秘莫測的“伴侶”之一,審判官安柏莉·維爾,以及他最忠誠的副手,尤根。
在意外穿越至這個殘酷的宇宙之前,霍雷肖便是凱法斯·凱恩政委係列小說的忠實擁躉。
那是由被譽為40K王牌作家的桑迪·米切爾所著,在充斥著絕望與毀滅的第41個千年黑暗背景下,以其罕見的凡人視角和詼諧幽默的筆調,成為了一部廣受歡迎的暢銷作品。
相較於那些充斥著血腥與榮耀的常規戰場小說,凱法斯·凱恩係列更像是一部在無儘黑暗中閃爍著微弱光芒的公路片,充滿了黑色幽默與出人意料的轉折。
而此刻,那個傳奇故事中的主角,凱法斯·凱恩本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麵前。
一個……嗯,一個曾經從最致命的色孽誘惑中全身而退,甚至可以說是多次“白嫖”了色孽使徒的男人。
以凡人之軀多次和太空死靈交火,按照帝國平均水準,完全稱得上安然無恙的人。
基因竊取者、泰倫蟲族、靈族、邪教徒、太空死靈、獸人、鈦族、混沌叛軍甚至叛徒星際戰士都曾倒在他的鏈鋸劍、鐳射手槍和尤根的熱熔槍下。
霍雷肖的思緒有些混亂,他努力平複著內心的震動。
真是不可思議,曆經那麼多磨難,他居然安然無恙,依舊神采奕奕,絲毫看不出傳聞中他為了維持這英雄形象而可能經曆過的數次回春手術的痕跡。
“哦,阿布裡達爾忠嗣學院可真是氣派,地方也大得驚人,我還是初次拜訪,差點就在裡麵迷了路。”
凱恩那富有磁性的嗓音打破了霍雷肖的失神,他帶著一貫的、略顯誇張的友善笑容開口道,“幸好望見這座高台上有人影晃動,特來向諸位同僚打聽一下路徑。
各位紳士,還有這位女士,請容許我冒昧地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
“凱法斯·凱恩閣下!”不等凱恩軍監那套程式化的開場白說完,霍雷肖已然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臉上洋溢著難以掩飾的欣喜,快步迎了上去。
他的聲音甚至比平時略高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們偉大的英雄,軍監委員凱法斯·凱恩。”霍雷肖語氣中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輕鬆與熟絡,試圖掩蓋自己的驚愕,“難道還需要自我介紹嗎?”
“閣下是……”
凱恩的目光在霍雷肖那張年輕而英武的麵龐上停留了片刻,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快速的思索,顯然正在腦海中搜尋著眼前這位海軍高階軍官的身份。
不,他的視線很快向下移動,落在了霍雷肖嶄新製服的胸前——那裡佩戴著一枚碩大的十三芒星徽章,星芒的正中,則是一枚象征著帝國海軍無上權柄的金質舵輪。
凱恩雖然在漫長的軍旅生涯中,與帝國海軍的直接交道並不算多,但對於這些統治著無儘虛空的同僚們的軍銜標識,他還是有著相當程度的瞭解。
尤其是如此醒目且代表著極高地位的徽章。
凱恩的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恍然與敬意。
“霍雷肖·柯克倫勳爵,哥特艦隊新晉敕封的至高領主艦長?久仰大名,幸會!我在佩裡亞忠嗣學院擔任教官的那段時光裡,時常收聽內政部的新聞廣播——當然,大部分時候,是從佩裡亞忠嗣學院修女會的那位可敬的大修女同事嘴裡聽到的。
閣下在無垠虛空中建立的赫赫功勳,真是令人歎爲觀止啊!”
但看過凱法斯·凱恩係列小說的霍雷肖知道,其實是凱法斯·凱恩軍監經常跑忠嗣學院教書的大修女宿舍一起打撲克時候的嘮嗑,或邊打撲克邊收聽廣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