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艦內的空氣混雜著金屬的冷冽與遇襲後線路過載後殘留的焦糊味。
霍雷肖·柯克倫上校的思緒,正隨著這艘商船的目的地而飄遠。
[前往科羅努斯星區和卡利西斯星區嗎?航線拉得還真夠遠的……]
他暗自思忖,手指無意識地在手中資料板的邊緣敲擊著,[而且,這個馮·瓦蘭修斯行商王朝……這個名字聽起來為什麼如此耳熟?]
他微微蹙眉,竭力在紛亂的思緒中搜尋著那些缺失的記憶碎片。
他的穿越者心智宛若一座浩瀚的宮殿,無數塵封的門扉在其間林立,除了那些印象最為深刻的記憶外,其他資訊都需要自己去挖掘。
當他推開其中一扇幾乎被遺忘的門時,一道電光石火般的靈感擊中了他,令他雙眼猛地一睜。
[等等……這不就是那個傳說中持有帝皇親授、染有神聖之血的行商授權書,並創造了無數離奇戰績的行商王朝嗎?]
霍雷肖的記憶中,確有關於這個王朝的模糊記錄。
馮·瓦蘭修斯王朝——正是前世中,名為“貓頭鷹”的遊戲公司所製作的《戰錘40K:行商浪人》中,玩家所扮演的主角統禦的那個龐大勢力。
在這個遊戲的故事線裡,主角的選擇傾向將決定王朝的命運:堅守帝國教條,或遊走於規則邊緣成為自由主義者,亦或是徹底墮為異端。
然而,除了完全忠於帝國的第一條路,另外兩條路線的結局都驚人地相似:馮·瓦蘭修斯王朝最終都會掀起叛旗,與偉大的帝國海軍艦隊正麵對抗,並取得匪夷所思的勝利。
遊戲中甚至出現了“帝國海軍戰艦爭相投奔行商浪人”這般荒唐的描述。
這對於任何一名忠誠的海軍軍官而言,都是會令聞者拍案而起的莫大羞辱!
當然,遊戲終究是遊戲。
霍雷肖並不知道,在如今這個黑暗千年的現實中,馮·瓦蘭修斯王朝如今究竟是何境況。
他們的家主,是否還駕馭著那艘在遊戲中嬌小,但效能超凡的護衛艦,作為整個王朝的旗艦?
有趣。
身為帝國海軍的一員,他絕不會容許任何行商王朝——尤其是記憶中行事明顯詭異出格的馮·瓦蘭修斯王朝——脫離帝國的掌控與海軍的監視。
似乎是感受到了霍雷肖身上散發的無形壓力。
運輸船的船長——這個名叫工藤的男人——早已躬著身子,雙手捧著一塊資料板,嫻熟而知趣地遞了上來,姿態謙卑。
“上校大人,這是本艦的貨物清單,請您查驗。”
霍雷肖接過資料板,指尖在光滑的螢幕上迅速滑動。
藍幽幽的光芒映照著他專注的麵龐,其上羅列的貨物的確如船長所言,以大宗基礎物資和部分帝國製式軍備為主。
除此之外,還有大約二十萬名乘客擠在這艘船的腹中,他們是脫離家鄉的旅客,也是帝國殖民的生力軍,是為行商浪人開疆擴土後轉化為生產力的主力。
“馮·瓦蘭修斯王朝的每趟航線大約能為他們帶來三個‘價值點’的收益,但……”他掃了一眼資料板上標註的船隊損失報告,輕歎了一口氣,“你們的船隊損失慘重,恐怕這次的收益要被腰斬了。”
“大人說的是,”工藤船長苦著臉,“我們隻求能將剩下的貨物安全送達。”
“不必擔心,我們帝國海軍會竭儘所能,為馮·瓦蘭修斯王朝保住剩下的價值,也希望他們,能恪守誓言,忠誠且謙卑地為神皇與帝國服務。”霍雷肖特意加重了後半段話的聲音。
“想必那位闊綽且雄心勃勃的夫人一定會的,上校大人。”工藤船長謙卑地低頭應道。
既然意外在此相遇,霍雷肖的心中,宏偉的計劃已然開始從萌芽變得開花結果,長出枝丫。
馮·瓦蘭修斯王朝在行商浪人中也算實力顯赫,尤其是在科羅努斯擴區那片法外之地,此時的他們幾乎是如日中天。
這群手持帝國特許委任狀的冒險家、探險者甚至是官方默許的海盜,在那些被統稱為“擴區”的待探索宇宙中,擁有他們所發現星球的絕對殖民權與統治權。
對於遙遠的內政部而言,他們隻關心這些邊疆之外的星球是否歸於帝國的版圖,以及隨之而來的稅款,卻從不計較它們是以何種方式被納入的。
因此,行商浪人可以說是其殖民星球上不折不扣的土皇帝——位高權重,一言九鼎。
既然他們擁有如此高的獨立性,那麼,依靠這些行商浪人所掌控的邊緣世界,為自己心中那個龐大的計劃添磚加瓦,甚至將其發展為重要的後盾,也並非絕無可能。
儘管這些世界大多缺乏成熟的城市化建築群與工業化設施,但它們的地底深處,往往蘊藏著無法估量的豐富資源。
這些礦產一旦被開采出來,無論是運往深淵港或賽普拉-芒迪,都可以在那裡的巨型船塢中鍛造成新的星際戰艦。
亦或是送去哥特和盧修斯那樣的鑄造世界,打造成帝國的坦克裝甲與精銳軍備。
再或是輸送到不列顛這樣的輕工業星球,製成耐用的防彈盔甲與製服,都是絕佳的選擇。
甚至,他或許可以動用這些資源,讓拉蒂——他的那位神秘卻技藝超群的機械修會神甫——想辦法為他秘密打造一批阿斯塔特級彆的動力盔甲和爆矢槍,為他設想中的“帝國海軍戰團”計劃,提供最堅實的軍備保障。
正當霍雷肖沉思之際,工藤船長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上校大人,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船長的姿態愈發謙卑。
“說。”霍雷肖言簡意賅。
“在方纔的混亂中,船上許多人受了傷,還有大量我們中途接收的難民也急需醫療救助。
但‘雪風雷響’號上的醫療物資本就捉襟見肘,我們的船醫也在剛纔被一枚毒鏢擊中,直到現在還口吐白沫,昏迷不醒。我們……我們懇請您的指導與援助。”
“不是問題。”霍雷肖朝身後招了招手。
隨著一陣輕微的動力甲液壓係統運作聲,一名身披銀白戰甲、身形高大的女戰士邁步上前,她手中端著一柄同樣塗裝的爆矢槍,槍身上的玫瑰徽記莊嚴肅穆。
“艦長,神聖玫瑰修女會的姐妹隨時可以為傷者治癒創口,為逝者祈禱靈魂。”阿拉貝拉修女的聲音依舊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虔誠。
霍雷肖轉向工藤船長:“感謝神聖玫瑰武裝修女會吧,不是每一艘帝國海軍的戰艦,都有幸得到這些至真至善的女士們隨行。
我會派遣一支醫療小隊登上你們的艦船,提供臨時救護。
相應地,你們需要為她們提供獨立的住所和一切必要的生活保障。”
“遵命,大人!我們感謝您的仁慈!”以工藤艦長為首的船員們聞言,臉上露出劫後餘生般的激動,他們齊刷刷地單膝跪地,向霍雷肖與阿拉貝拉修女行了莊嚴的天鷹禮。
霍雷肖的目光越過他們,投向了更遠處的船艙。難民們在先前的恐慌中四散奔逃,此刻大多聚集在靠近艦橋下方的接駁口區域。
那些衣衫襤褸、麵容枯槁的男男女女惶恐地蜷縮在冰冷的甲板角落裡。
幾名持槍的雇傭兵正粗暴地維持著秩序,將他們攔住,強迫他們坐下,以免他們身上的汙垢與氣味衝撞了這位高貴且神聖不可侵犯的帝國海軍上校。
他的視線在人群中緩緩掃過,突然,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停住了。
那是一個女人,她把自己深深地埋在人群裡,毫不起眼。
但真正引起霍雷肖注意的,是她那破損的兜帽滑落時,露出的一對絕非正常人類所擁有的、略顯尖長的,帶著些許絨毛的耳朵,就像馬耳朵似的。
“把那個女人帶來。”
他用下巴朝那個方向示意,“我有話要問她,但彆太粗暴,我們不是在審問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