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天鷹穿梭機猛地一個緊急規避動作,二者機身堪堪擦肩而過,驚險萬分地從旁掠過。
就在這一瞬間,霍雷肖終於看清了那架自製飛機的模樣。
它就像是從一戰穿越而來的轟炸機,構造極為簡陋,由一堆鏽蝕的鋼板與膠合板拚接而成。
主動力由三台螺旋槳發提供,機尾還安裝著一個民用推進器拆裝的助推火箭,這樣稱得上殘暴的改造明顯會引起機械教人員的極大憤慨,並贏得綠皮的連連歡呼。
飛機下方掛載著民用攝錄機,以及一些由液態鉕氣罐製成的簡易炸彈。
然而此刻,這架飛機已被克裡格人的九頭蛇用穿甲燃燒彈擊中,機身燃起熊熊烈火,拖著長長的黑煙,朝著下方的陣地急速墜去。
機翼上掛載的炸彈也被瘋狂的叛軍駕駛員匆忙扔下,落在焦黑且坑窪不平的黑色大地上,瞬間炸開一朵朵象征死亡的金花。
霍雷肖抬眼望向天空,克裡格人的飛行器同樣乏善可陳,但軍備顯然都是帝國製式。
他們的自製飛機通體被塗成灰色,能發揮的主要功能不過是向下投擲一大片插著金屬自製尾翼的大型迫擊炮彈,或是在夜晚對敵方陣地進行拍攝偵察。
不過,這倒讓霍雷肖感到了一絲新奇。
儘管不清楚是誰率先開啟了這種創新的先例,但顯然,克裡格人並非像傳聞中那般刻板守舊。
叛軍因地製宜采用的戰術,他們也能靈活吸收運用。
霍雷肖試圖看清地麵的狀況,可映入眼簾的隻有一片深沉的黑暗。
那片深黑的焦土上,蜿蜒著一道道望不到儘頭的塹壕,彷彿隻要是工兵鏟能夠觸及的地方,都已被挖掘並構建成了塹壕。
叛軍的陣地上亦是如此,密密麻麻、如蜘蛛網般散開的塹壕,在龜裂的大地上形成了一道道人腿難以跨越的溝壑,而溝壑中躺滿了生者與死者。
隨著穿梭機高度逐漸降低,在頂著防空炮火、短暫掠過無人區上空時,霍雷肖終於看清了塹壕中敵我雙方的情況。
叛軍的士兵們或坐或站,眼神呆滯而木訥地望著天空。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身上都帶有混沌八芒星的印記或刺青,臉上戴著各式各樣經過改裝的防毒麵具,毫無統一標準可言,唯有那八芒星圖案成為了他們唯一統一的標識。
此時,叛軍的炮兵從遠處的地平線上開火了。
一枚枚炮彈呼嘯著劃破夜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朝著克裡格人的陣地傾瀉而下。
很快,克裡格人的還擊也不甘落後,大小交錯佈置的火炮陣地在些微延遲後,向著敵方火炮陣地展開了猛烈的反擊。
原本因夜幕降臨而暫時陷入安寧的大地,再次劇烈顫抖起來。
由於事先與克裡格人進行了溝通,他們的防空炮特意避開了天鷹穿梭機的實時位置,這纔沒把霍雷肖從天上打下來。
“我得承認,這是我經曆過的最驚險的一次大氣突破,嗯,之一。”安雅・法夏駕駛著穿梭機,衝到安全地段後開始減速下降,她長舒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不算地獄尖兵的軌道突襲的話,也是我的。”霍雷肖一邊解開身上的安全帶,一邊整理著被甩得雜亂的肩板流蘇。
咻——
隨著穿梭機緩緩降落在克裡格人的後方降落堆場上,伴隨著微微的大地顫動,霍雷肖走下了這片焦黑的大地。
艙門緩緩開啟,一股混合著濃濃屍臭、硝煙以及焦糊味的空氣撲麵而來,仔細嗅一嗅,還能聞到一絲硫酸的刺鼻味道。
這股氣味瞬間讓霍雷肖感到肺部傳來一陣輕微的灼燒痛感。
此前在天鷹穿梭機內,由於有內迴圈空氣係統,他並未聞到這糟糕透頂的味道。
“啊,這簡直就像把我們扔進了一個飄滿**屍體的下水道,嘔!”法莉妲從穿梭機內部走下來時,眉頭緊鎖,忍不住抬手撫唇,“神皇在上,這味道太噁心了,嘔!”
咚咚咚。
一名頭戴黑紅軍監大簷帽,身著軍務部製式胸甲,臉上戴著帝國製式防毒麵具,看不清麵容的男人,左手按著動力佩劍的劍柄,大步朝著他們走來。
若這身製服嶄新且乾淨,定會一如既往地顯得威武不凡。
然而此刻,它早已佈滿泥斑,軍監委員常見的長筒皮靴也被換成了帶綁腿的皮鞋,綁腿外層裹著厚厚的黑泥,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這些戰地特化的實用性裝束,反倒讓這個軍官看起來更加危險。
在他身後,跟著一個班的克裡格衛兵。看得出來是從擲彈兵中選拔的。
他們頭戴帶有骷髏象征的全覆蓋式呼吸麵具和頭盔,麵罩的供氣管連線到一個背部的過濾裝置上,手上握著盧修斯 MK.2型鐳射卡賓槍,槍上還掛著多功能刺刀。
這些士兵沉默不語,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也分辨不出性彆,隻能聽見防毒麵具後傳來的沉悶呼吸聲。
他們的身上同樣肮臟不堪,佈滿泥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屍臭。
一些人的製服上甚至有好幾個彈孔和血跡一類的汙損,似乎是在暗示這件製服已經換了多個主人。
“喀爾巴阡歡迎您,上校。
我們條件有限,無法提供多麼隆重的歡迎儀式,隻能臨時調一個步兵班過來護衛。”
男人上前一步,主動向霍雷肖伸出手,自我介紹道,“我是卡爾・菲利普・馮・克勞塞維茨,克裡格第15攻城軍參謀官。”
“很高興見到您,克勞塞維茨參謀官。”霍雷肖上下打量著他的儀表,疑惑道,“嗯?您以前是軍務部軍監委員?”
“您冇看錯,上校。
我曾經作為軍務部軍監委員被派到這裡,並非克裡格人,而是這支兵團中為數不多的‘外來人’之一。”男人的語氣在嚴肅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詼諧。
或許他曾經也是個不苟言笑的軍監委員,但長期與沉悶到極致的克裡格人共事,再嚴肅的人也難免會需要自我補充輕鬆情緒,否則早晚會被精神抑鬱所吞噬。
“我是霍雷肖・柯克倫上校,榮譽馬庫拉格騎士,帝國勳爵。
正如我們在軌道上與地麵指揮部通訊時所說,我奉軍令而來,請帶我去見一見此處克裡格人的最高指揮官。”
“冇問題,上校。隻不過指揮壕在前方稍遠的位置,從這兒出發,直線距離有 4.2公裡,乘車到塹壕區域要在裡麵步行1.2公裡。
但您也知道,塹壕可不會修成直線。”男人打量著霍雷肖整齊的衣冠,麵露擔憂之色,“我擔心您這一身整潔體麵的軍服,走這一趟下來恐怕就要臟了。”
霍雷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微微搖頭道:“真在戰場上追求一身整潔的製服,我相信你的手指會先去摸爆彈槍。帶路吧。”
“上校,我需要一同前往嗎?”法夏上前一步問道。
“你留在穿梭機裡,開啟空氣內迴圈。我帶法莉妲委員和露易絲上尉去去就回,然後再做後續打算。”霍雷肖看向另外兩人,點頭示意。她們也回之頷首。
“是!”法夏敬了個禮,返回了穿梭機。
霍雷肖走到參謀官身旁,法莉妲與露易絲跟著他身後。
他暗自慶幸前來迎接自己的不是克裡格人,否則不敢想象這段形成會多苦悶。
“參謀官,你家鄉在哪兒?”行走途中,霍雷肖打算和這位參謀官聊聊,瞭解些情況。
當然,他並不打算直接詢問公事,而是以家鄉為切入點,帶著結識朋友的輕鬆口吻開啟話題。
“我的家鄉離克裡格不遠,語係相同,所以很多被選拔出來的人被軍務部選派為克裡格人的軍監委員。”
“我之前手下有個攻擊艦艦長,也是你們那兒的人,他叫萊因哈特・哈爾德根。”
“哈爾德根?真的嗎?”男人的語氣中閃過一絲詫異,“我和他是同一年進入忠嗣學院的,我們都來自同一個被戰火摧毀的村莊。隻不過後來,他加入了帝國海軍,我則去了軍事監察部。”
“他是一位出色且冷酷的艦長,在擊鼓行動中給敵人造成了重大恐慌。”
“聽到你們的好訊息真是高興,我已經在這泥潭裡深陷兩年了,不過戰況也漸漸穩中向好。嗯,如果拋開越來越少的支援的話。”
“現在喀爾巴阡的局勢究竟如何?”
“我們參謀部製定了詳細的進攻計劃,但內政部對我們後勤與補給的調整,導致我們根本無法支撐計劃的執行,這才把局麵拖成了現在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