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軍星域聯合參謀本部。
會議室裡,濃鬱的菸草氣味肆意瀰漫,那厚重的煙霧,將整個空間熏染得朦朧而渾濁,讓人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不清。
一群身著星界軍將官軍服的人,姿態慵懶地坐在其中,有人愜意地翹著二郎腿,麵前的桌上,牛皮紙地圖與簡報雜亂地堆疊著,密密麻麻的紅藍標識無聲彰顯著局勢的複雜。
他們身負重任,除神聖泰拉之外,四大外環星域的星界軍排程與建製規劃,皆由其統籌。
該機構同時隸屬於軍務部和內政部,還得聽從太陽領主的指令。
這些坐在會議室裡的人,掌控著外環星界軍重大安排的戰略決策權,是實打實的帝國決策層。
然而,他們的主要工作,卻是依照聖典,維持星界軍的標準穩固。
在這動盪不安的第 41個千年末尾,銀河之中戰火紛飛,四處都在上演著殘酷的戰鬥。
他們滿心厭惡,卻又實在冇有多餘的精力,去顧及下麵遞交上來的星界軍改革舉措建議。
在他們看來,以不變應萬變,纔是當下最為合適,也最為穩妥的舉措。
“請看看這封信件,將軍們。”一名上校參謀官,手持一封信件,穩步走進了會議室,他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沉悶。
“我們麵前的提案已經夠多了,史密斯先生。”一位將軍,手中拿著雪茄剪,動作嫻熟地剪開雪茄頭部,身旁侍仆趕忙上前,伺候著他將雪茄點燃。
將軍深吸一口,隨後便是一聲摻雜著滿足與遺憾的歎氣,緩緩撥出煙霧,那煙霧繚繞在他的麵龐周圍,更添幾分深沉。
“但您依舊可以聽一聽,這是一份很有趣的提案。”上校參謀官一邊說著,一邊走近將軍,然後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信件裡的內容。
聽到一半,原本神色各異的將軍們,紛紛麵麵相覷,眼中閃過疑惑,緊接著,紛紛爆發出一陣大笑。
“你是說,哥特艦隊想嘗試建設一支屬於海軍的登陸部隊?”一名將軍滿臉不可思議,瞪大了眼睛問道。
“我聽著也是這個意思。”另一位將軍附和道,臉上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
“這群傢夥想乾什麼?他們做好自己的本職了嗎?就想建立海軍的‘陸軍’?”又一位將軍皺著眉頭,語氣中滿是不滿。
“還不是嚴格意義上的陸軍,這裡麵重點提出了,這是一支快速反應部隊,是一支主要負責快速支援,輔助星界軍的海軍投送部隊。”上校參謀官趕忙補充解釋:“他們重點強調,是為了幫助星界軍更好在地麵作戰的輔助支援部隊。”
“你覺得這群天天窩在艦船裡的傢夥會有這麼好心嗎?”一位將軍撇了撇嘴,滿臉不屑。
“嘴上說著輔助我們星界軍,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是想從我們手上奪權?”另一位將軍目光閃爍,透露出一絲警惕。
“應該把這個送去軍務部,讓軍務部的那些官僚找找海軍的麻煩,這群老爺們在虛空軌道上吃飽了撐著的,冇事乾太久了。”一位將軍冷哼一聲,不滿地說道。
“一旦開了這個頭,海軍就會向我們索取更多。現在是一支快速反應部隊,下次就是一個軍。”另一位將軍憂心忡忡地分析著。
“但如果真有一支規模不大,可以快速支援的部隊,對我們來說是有好處的。
首先,打下登陸點是每場戰役開端傷亡最大的地方,如果這裡讓海軍的人去送死,對我們來說何嘗不是一件好事。”一位將軍摸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表決吧,讓海軍維持一支足以打下登陸場的小規模部隊也不是不行。
我們會嚴格限製他們的總量的,以確保符合偉大的《基裡曼法典》。”一位將軍挺直了腰板,提出建議。
“我還是反對,就不應該讓海軍染指我們的領域,這是危險的逾越征兆。”另一位將軍用力地拍了下桌子,態度堅決。
……
一時間,會議室裡七嘴八舌,爭論聲此起彼伏。
有關這項提案的表決,在這混亂的爭論中,遲遲冇有任何實質性的推動。
直到其中一位將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猛地坐直身子,大聲問道:“是誰提出的這份提案,由誰落實?”
“哥特艦隊的留任上將,阿布裡達爾忠嗣學院的布希・安森上將。”上校參謀官迅速迴應。
“哦?布希・安森,我認識他。”一位將軍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情,“我兩百年前就跟他並肩作戰過。這老頭子還冇死啊,哼哼,如果是他的話,我倒想賣個人情了。”
“他戰功卓著,很有魄力,我跟他在聖文森特 IV號戰役並肩作戰過。在我見過的海軍將領裡麵,他算得上一號英雄。”另一位將軍也回憶起往事,眼中滿是欽佩。
“他舉薦的執行人是誰?”
“霍雷肖・柯克倫上校。”
“嘶,這不是最近那個在第二次達摩克利斯灣遠征,雷厲風行的那個斯派爾血嗣嗎?”一位將軍驚訝地提高了聲音。
“你知道他?”
“天啊,你可能在回春羊水罐泡太久了,他用一條護航艦大小的船,摧毀了兩條戰列艦,其中一艘還是異形的主力旗艦,並在異形的空港中大鬨了一場,那艘主力旗艦就是被他擊毀在了空港裡,這簡直就像一個凡人跑進阿斯塔特修道院要塞殺了他們的連長,居然還活著回來了。
馬庫拉格給了他很高的榮譽,內政部也在大肆宣傳這個人。”一位將軍滔滔不絕地講述著。
“他現在是內政部都在宣傳的大紅人,要是被我們拒之門外,恐怕對我們軍務係統的名聲不太好。”一位將軍麵露擔憂之色。
“說實話,我是不希望海軍太染指我們的領域的,但這份提案,無論是提案人還是執行人,都不太方便直接回絕。”一位將軍眉頭緊皺,一臉無奈。
“唔,那麼我有一個方案。”一位將軍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請說。”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他。
他站起身來,嘴裡叼著雪茄,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高大的落地窗。
透過窗戶,望著窗外瀰漫著坦克黑煙,無數星界軍方陣正在列隊整編的校場,緩緩說道:“如果他想繼續推動這項決議,首先,他要得到克裡格人的認可,一個完整編製的克裡格軍團,從校官到將軍的一致認可。
這是門檻,如果得不到克裡格人的認可,那麼隻能說明海軍不適合組建自己的陸戰隊。”
此言一出,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其他將軍們,紛紛心領神會地笑出了聲。
“冇有人比克裡格人更懂戰爭。因為他們就是‘戰爭’(Krieg)。”
但凡對星界軍軍務稍有瞭解的人都知道,克裡格人,堪稱全帝國最冷漠無情的戰士。
他們來自一個曾違背帝皇意誌的前叛亂星球,在忠誠派的決絕行動下,核彈被引爆,整個星球瞬間淪為死亡世界。
在那充斥著核灰塵與廢土的地下,經過長達幾百年的慘烈戰鬥,克裡格忠誠派終於成功消滅了叛亂派。
出於對神皇的深深愧疚,他們每年自願上繳數億的血稅——也就是星界軍士兵,而且全是在實戰檢驗下存活下來的精銳。
他們輸送士兵的質量穩定且產量極高,五億都是有明確登記的保守數目,這使得一個未經證實的小道訊息悄然傳開——克裡格人采用了人造子宮技術。
但這一訊息,始終冇有任何證據能夠驗證。從軍務部到內政部,對此都選擇閉口不談,既冇有審判官去深入調查這件事,也冇有技術神甫去探究背後的秘密。
在戰火的嚴苛檢驗下,克裡格人宛如一台精密且冷酷的戰爭機器,冇有情感,冇有膽怯,更冇有人性。
隻要命令下達,他們便會毫不猶豫、不計傷亡地去達成軍務部交付的一切任務。
“為了彰顯我們星界軍的好意,我們可以先開一個慷慨的價碼,帝國海軍可以在不違背法典的情況下建立自己的成建製陸戰部隊。
然後,再設立一個他們無法逾越過去的高山阻礙,帝國海軍想建立陸戰部隊的企劃合格,需要我們指定的‘專門考官’認可。”剛纔說話的將軍,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絲誌在必得的笑意:
“隻要讓這位當下紅人去堆滿腐屍的泥濘和散發著惡臭的塹壕中走一遭,他很快就會打消一切想法了。冇有一位高高在上的貴族海軍老爺能吃的了這樣的苦。”
“我支援,讓克裡格人教會帝國海軍什麼是陸上戰爭,讓這位當紅巨星知難而退,這樣就是他自己冇能滿足建軍條件,和我們沒關係了,畢竟我們開足了慷慨的條件,也給了他們寶貴的機會,是他自己冇能做到最好。”一位將軍用力地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敬偉大的太陽領主馬卡裡烏斯!敬他奠定了帝**事理論話語權依然在星界軍之手的基礎,並以自己的殉道讓這一基礎穩固。”一位將軍舉起手中的酒杯,神色莊重。
“敬馬卡裡烏斯!”眾人紛紛起身,舉起酒杯,異口同聲地喊道,聲音在會議室裡久久迴盪。
耐人尋味的,這樣的會議中,並冇有克裡格人的身影。
因為。
克裡格人的將領永遠在帝國戰場的最前線,而非充滿爾虞我詐的軍機會議中。
克裡格人不語,克裡格人隻有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