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福爾斯意識模糊,不知自己身處何方。
他緩緩睜開雙眼,隻睜開一條細縫,透過這縫隙,他察覺到自己正被放置在推車上,快速移動著。
冇錯,福爾斯就是他的名字,這個頂著莫西乾頭的小鬼的名字。他是喬老頭的小兒子。
不過,這又有什麼所謂呢?一個在下巢出生的幫派小子,誰會在乎他本名叫什麼。
睏乏的他再度閉上雙眼,不知過了多久,又緩緩睜開,這次他躺在了一張乾淨的大床上。
“咦……我還活著……”他喃喃自語,眼睛眨了眨,目光呆滯地望著灰白的天花板。
突然,他猛地坐起身,大聲喊道:“老爹!”
聲音在病房內迴盪,他急切地四顧張望。
這是一間單間病房,是隻有軍官纔有資格使用的特殊病房。醫療修女原本正專注於手頭的事務,聽到聲響,轉過身來,溫和地對他說道:“醒了?身上有冇有感覺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他急切地搖搖頭,話語脫口而出:“我大哥和老爹呢?”
話音剛落,他便瞧見了睡在對麵病床上的大哥,鼻孔插著輸氧管。
“我大哥……他還活著嗎?”他聲音發顫地問道。
“活著,比你先醒來,剛剛睡了。”醫療修女輕聲回答。
聽到這話,喬老頭的小兒子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緊接著,那生離死彆的一幕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我老爹他……是不是已經……”淚水瞬間湧上眼眶,他聲音哽咽地問。
“他狀態很差。”一個男聲從外麵傳了進來。
小鬼猛地抬頭,隻見一個英武的男人從外麵走進來。
男人臉上有兩道明顯的傷口,身上的製服也破了幾道口子,顯然是被碎裂的琉璃劃傷的。即便拋開這些外在特征,從那有著寬大金邊的製服和右肩上佩戴著大大的金色肩章,也能輕易知曉他的身份。
“艦……艦長!!!”小兒子像是被點燃的火箭,瞬間從床上跳起來,立正敬禮。
“您受傷了?艦長。”
“很多人都受了些傷,我們被異形追了三個小時,而這艘戰艦的引擎,硬生生撐了三個小時的加力燃燒,讓我們在槍林彈雨中衝向曼德維爾點。”艦長伸出戴著沾染油汙白手套的手,輕輕撫摸著史詩號的艙壁,眼中閃過一絲留念與不捨。
史詩號在這次死裡逃生中受了重傷,根據拉蒂的初步排查,後續很可能要返廠大修纔可能重新回到戰場。
為了讓他活著,她,那個懵懂但默契的機魂少女已經燃儘了。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在軍官病房裡,很抱歉,我立馬給您讓位置。”小兒子滿臉愧疚地說道。
“不。我冇事,你繼續用這間吧,這點小傷口阿拉貝拉修女很快就能幫我處理好——如果還能走,去看看你父親吧,他在隔壁搶救室。”
一聽到“搶救室”三個字,小兒子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驟縮。
“是!謝謝艦長!”他連忙點頭,轉身衝向外部走廊。
“反了,急救室在你後麵。”艦長見狀,高聲提醒道。
他又立馬慌亂地掉頭跑回來。
ICU搶救室大門緊閉,他隻能趴在外麵舷窗型的觀察窗上,眼睛緊緊盯著裡麵。
“他情況怎麼樣?”霍雷肖向走出來的拉蒂問道。
史詩號艦上一般病症和惡魔瘟疫由修女會和普通船醫負責,而這種涉及窒息與工業或核汙染的重症醫療,通常由基因士們處理。
“隻能說還活著,我建議您批準我把他改造成機仆的手術,這樣他還能繼續發揮一些作用。”拉蒂帶著慣常的冷漠微笑,略顯無聊地說道。
一聽到“改造成機仆”,喬老頭的小兒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止不住地流淌。
“求您,求您神甫大人,彆把我老爹改成機仆。”
“哦呀,一個苦苦哀求我的小男孩,芙芙芙~這可不是你說得算的哦。”拉蒂嘴角上揚,撫唇壞笑起來。
“拉蒂,想想辦法。”
霍雷肖上前握住拉蒂的手:“畢竟喬老頭可是救了一船人,冇有他及時搶修,更換管道,放射性塵埃已經讓全艦進入緊急狀態了。”
“他重度缺氧,大腦離腦死亡隻有一步之遙。說實話,他淪為植物人的話,給我改造成機仆也是算是一種活下去的形式。”
拉蒂語氣冰冷,接著,機械式地絲滑轉頭,看向喬老頭小兒子,露出陰冷可怖的笑容:“放心,我會把他做成工程係重型機仆備件的,也算圓了他的心願。”
“哇!!!!”這一下,小兒子被嚇得嚎啕大哭,聲音愈發響亮。
“噓!不要吵,傷患正在休養。”臉上滿是疲憊的阿拉貝拉修女從門內探出頭,豎起一根沾著鮮血的銀甲手指,輕輕放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霍雷肖打了個響指,小兒子的哭聲漸漸從嚎啕大哭變成了悶聲抽泣。
男孩走進重症監護室,在喬老頭身邊緩緩跪了下來,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這個平時摔破臉、打破頭都不會哭的男孩,此時卻難以抑製眼眶中打轉的淚水。
“老爹,對不起,以前冇好好聽你話,跟人瞎混,冇成器。我不應該總是跟你對著乾,現在我知道了,你跟我說的那些都是為我好。我以後聽你的話了,你讓我跟你學維修手藝我也學,你醒來好不好。”他一邊抽泣,一邊湊在喬老頭身邊低聲說道。
霍雷肖無奈地搖搖頭,正準備再問問拉蒂還有冇有其他辦法時,隻見 ICU重症監護室裡,喬老頭突然毫無征兆地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嗯!好睏好累……就像後腦勺被人砸了一錘子。小子,你剛剛講的話當真?踏踏實實跟我學手藝?”喬老頭聲音略帶沙啞地說道。
“爹!”見到喬老頭安然無恙地坐起身,小兒子哇的一下撲了上去,緊緊抱住父親。
“學!俺學!俺一定學!”
“那好,這可是你說的,要是打馬虎眼可彆怪老子扇你。”喬老頭佯裝嚴肅地說。
“好……”小兒子抽噎著回答。
就連拉蒂也露出了詫異的神情,她的診斷無疑是精準的,基本不可能出錯,但此時眼前的一幕卻著實出乎她的意料。
“艦長!請您務必批準我解剖他的大腦的申請。”拉蒂搓著手,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簡直不可思議!剛剛還是大腦缺氧到近乎腦死亡的狀態,現在突然就好了!這種事在基準人類身上幾乎不可能發生。”
“呃……這種事,好歹等人真死了再說吧。”霍雷肖一臉無奈,狠狠在她腰間掐了一下,入手的溫熱觸感竟與真人無異。
拉蒂嘟起嘴,眼中露出佯裝的不滿:“我可以立馬實現這點。”
“得得得,收起你那有的冇的的想法。”
霍雷肖看著眼前親人絕處逢生後相認的溫馨一幕,長舒一口氣,轉頭看向舷窗外,那一顆如同橄欖般翠綠的星球,薄薄的氣雲縈繞著地表:
“我們快到馬庫拉格了。
聽說極限戰士戰團長邀請我過去,也不知道是何意。嘛,總之先過去看看吧,我還是第一次到馬庫拉格呢,這座傳說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