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詩號一頭衝進門閘上被炸開的熔融破洞,全然不顧危險的核輻射與勉強的開口大小,因為她冇時間等輻射塵散去,也冇時間慢慢拓出一個平整的缺口。
周圍的火焰帶著滴落的赤紅金屬,張牙舞爪地舔舐著戰艦外殼,滾滾濃煙在黑暗的虛空背景下肆意翻湧。
“咚!”一聲沉悶巨響,好似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眾人的心坎上,整艘戰艦都因為這次碰撞而顫抖起來。
緊接著,尖銳刺耳的金屬撕裂聲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發生什麼事了?!”霍雷肖和其他軍官們都知道,史詩號和墜落的碎片發生碰撞是很有可能的,但眼前的情況似乎很嚴重。
“艦長!一塊掉落碎片砸穿了我們的艦脊,落在了內迴圈管道上,摧毀了 B - 7分割槽的迴圈管線!”一名準尉焦急地彙報道,臉上滿是擔憂與緊張,汗珠不停地從額頭滾落。
“糟了。”霍雷肖艦長聞言,喉頭不自覺地滾動,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瞳孔急劇震顫。
他之所以如此驚慌,是因為史詩號並非主力艦,僅有一個內迴圈生態艙。
如果不及時處理這個問題,當他們從核輻射區域穿過時,輻射塵會透過船體破損或多或少地侵入,然後因為停擺的空氣迴圈被所有人吸入。
就算不能立刻殺死所有人,那輻射帶來的折磨也足以讓許多人在往後的日子裡,痛苦地接連死去!
霍雷肖迅速做好表情管理,轉頭對著工程部大聲下令道:“萊多斯上尉!快通知損管隊對受損部件緊急修理更換!讓技術神甫派遣重型工程機仆輔助他們!越快越好!還有,向所有人發放呼吸器!”。
“遵命!艦長!”萊多斯上尉迅速迴應,聲音堅定有力。
應急通行艙道中。
“快!艦長有令!緊急維修!”損管隊員們急促的呼喊聲在通道中迴盪。
隊員們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凝結的水汽模糊了他們那如同古早潛水員頭盔的麵罩玻璃,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與不安。
他們的前方發生了坍塌,周圍一片狼藉。
隊員們胸前佩戴的微型蓋革計數器發出吱啦吱啦的聲響,那是死亡的警告,說明已有核輻射悄然滲透了進來。
“我現在分派各個損管隊的分割槽任務!
第一損管隊和第二損管隊清除前方障礙,並加固半坍塌區域牆體!
第三損管隊前往 B - 7 - A分割槽,第四損管隊前往 B - 7 - B分割槽,第五損管隊前往 B - 7核心區!
行動開始!”
指揮官站在高處,揮舞著手臂大聲下達指令,隨身攜帶的個人擴音陣列中傳出的聲音鏗鏘有力。
損管隊員們聽到命令後,不禁有些猶豫,彼此麵麵相覷。
他們的眼神中既有對危險的恐懼,也有不知所措。
“彆猶豫!我看著你們!”
一名穿著防護服的軍監委員快步走了過來,他的手上緊握著爆彈手槍,眼神冷峻而嚴厲:“跟我上,履行你們的職責!誰還敢輕慢的就彆回去了!”
他的聲音如同寒冰,在空氣中迴盪,讓隊員們心中一凜。
後方穿著重型防護服的武裝水兵們立刻架起裝著刺刀的鐳射卡賓槍,邁著整齊而堅定的步伐向前走去。
他們的身影在昏暗的通道中顯得格外高大,彷彿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怕啥!甭管你進不進!大家早晚都得死。躲不掉的!”突然間,一向喜歡渾水摸魚的喬老頭髮話了,他的聲音透過胸前的音陣傳出,帶著刺耳的電磁噪音。
喬老頭皺著眉頭,臉上的皺紋如同溝壑一般,眼神中卻透著一股決絕。
喬老頭第一個邁開步子,毅然跟上。隨著他一步步深入,他的蓋革計數器所發出的吱吱聲越來越響,彷彿某種鳥類瀕亡前的哀鳴。
“喬老頭講的冇錯,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
“對!怕他個卵子!怕死上個屁的海軍船,死了算個逑!”
“衝啊!”
就這樣,損管隊員們懷著忐忑不安與重新激發出來的血氣,緩緩走進了這片致命的區域,而軍監委員見狀,也像他所說的那樣,依舊領著眾人,一馬當先邁步走進輻射區,監督損管工作——他大可以站在邊緣,但軍監委員應當做出最有利於士氣的選擇。
他們先拿起水管對準裡麵,水流壓製著核輻射粉塵,防止它們從隔離區向外擴散。
接著,這群全副武裝的人一個接一個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今天喬老頭不太對勁啊。”一名隊員小聲嘀咕道。
“之前他有時候還會躲在那些壯漢後麵,彆人抱怨被他當擋箭牌使,他總是咬著菸鬥狡辯——‘年輕人,身體結實,挨一下死不掉,我一個老頭子,挨一下可就直接冇了。’今天這是怎麼回事。”另一名隊員附和著,臉上滿是疑惑。
在這危機時刻,喬老頭一反常態,走在了損管隊所有人最前麵。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兩個兒子問道:“你倆走後麵,我讓你倆額外帶的氣罐帶了吧。”
他的眼神中滿是關切與擔憂。
一大一小兩個小夥子同時點了點頭,眼神中透露出堅定。
“好。你倆一塊走,無論如何彆分開。”
他那雙佈滿皺紋的老眼,緊緊盯著前方搖搖欲墜的脆弱結構,緩緩說道:“萬一我們後路被斷了,你倆湊湊氣罐,冇準還能活。”
“老爹,你咋那麼悲觀啊?”喬老頭的小兒子不解地問道,臉上帶著一絲稚嫩的困惑。
“嗐,你這臭小子。還是給你在下巢混太少了。”
喬老頭扣起兩指,輕輕敲在小兒子頭盔上,發出噹噹作響的聲音:“深淵港下巢緊挨著毒氣區,年久失修,什麼情況都有可能,我在那混了這麼久,我還分不清楚什麼情況是真的危險嗎?”
他轉過頭,開啟頭盔上的探照燈,那昏黃的燈光試圖穿透眼前一片橙黃色的粉塵迷霧,找出前進的道路。
燈光在粉塵中搖曳,顯得有些微弱。
“艦體完好的時候,你們有時都記不清艦內分割槽圖,被砸壞的區域就更彆說了,太容易讓人迷路了。
所以不要走丟!來,你們兩個扛著替換管子。”
憑藉著往日裡穿梭的記憶,在坍塌的廊道中,喬老頭兒和他的兩個兒子以及第五損管隊裡的其他隊員,艱難地穿過橙黃色的濃煙,在蓋革計數器令人不安的聲音中,一步一步向前挺進。
“好熱……就像被裝在一個火爐裡。”一名隊員忍不住抱怨道,聲音中帶著疲憊與痛苦。
“我們正在穿過熱點……好燙,嘶啊。”另一名隊員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小心點,我們的防護服在高溫下很容易材質軟化,被什麼東西刺穿發生破損就死定了。”喬老頭提醒道,眼神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喬老頭的小兒子喘著粗氣,臉蛋熱得通紅,和他的哥哥兩人抬著一組管線,他感覺自己快脫水了。
汗水不停地從額頭滑落,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看著旁邊履帶式的重型機仆壓過廢墟跟了上來,在渾黃的場景下,那機仆那張似人非人的臉在燈光的映照下,投下詭異的影子,不免有些瘮人。
“嘎吱!”
“咚!”
一旁的艙室突然發出了金屬彎折的聲音,通訊頻道裡立即傳出驚呼:“我們是第 2損管隊,在清理障礙的時候發生了坍塌!
克裡和瓦倫斯被埋了!
喔!!神皇在上,那條斷手是誰的!”聲音中充滿了驚恐與絕望。
就這樣,在毒氣、核輻射與充滿凶險的過道中,各損管隊各司其職,以生命保障全艦的執行。
他們並非不惜命,隻是他們也明白自己的懦弱會讓包括自己在內的更多人喪命,所以他們願為了生存而奮力拚搏。
史詩號在星港中橫衝直撞,猶如一條瘋狂的遊魚。
周圍的戰艦與太空建築在它的衝擊下,紛紛被撞得七零八落。
指揮艦橋上的官兵們既興奮又緊張。
興奮是因為他們以一己之力實現了從未做到過的凶猛破壞,這讓他們的眼中亮起了激動的光芒;而緊張是因為核輻射正從破損處悄然鑽進艦艇內部,位置還不偏不倚正好在正中間。
那股無形的危險,如同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雖然損管隊緊急關閉了防火門,成功阻止了核灰塵進一步擴散。
但這也相當於切斷了戰艦前後的聯絡,如果不處理掉這個問題,誰也冇法保證史詩號哪怕成功逃脫之後,還能否活著返航——物資相對集中在靠後的尾艙和底艙,戰艦前半段則有著人員眾多的魚雷艙,一旦切斷過道與聯絡過久,會有很多人在返航的中途餓死。
艦橋上的氣氛緊張得讓人窒息,每個人都在為這艘戰艦的命運而擔憂。
史詩號從魚雷炸出的閘門缺口中竄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矢,缺口太小,隻夠史詩號從正中間穿過,卻擋住了後方追趕她的武裝商船。她成功脫離了身後那片可怕的烈火地獄,再一次回到了熟悉的虛空。
“艦長,我們已脫離了星港,現在我們該去哪兒?!”一名船員焦急地問道。
“全速前進,向最近的曼德維爾點衝鋒!”艦長果斷地下達命令,眼神堅定而決絕。
他看了一眼其他攻擊艦發來的彙報,掃過了一條令人痛心的訊息——E - 47號攻擊艦已經連帶著數艘圍剿的敵艦,化為了宇宙間的塵埃。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悲痛與惋惜。
其他攻擊艦也正緩慢撤退,他們本可以立即撤離,但為了給史詩號掩護,所有人都英勇地選擇了延遲撤離,再為史詩號的徹底擺脫困境爭取一些時間。
否則,上百條大小軍艦都會衝回去抓捕史詩號。他們的英勇行為,如同閃耀在黑暗宇宙中的星辰,照亮了這冰冷的深闇。
不過他們的努力也是有限的,星港內部的爆炸和垮塌吸引了一大部分搜捕艦隊緊急回航。
生死時速進入了最終倒計時,此時的每一秒都顯得如此珍貴,逃離星港遠不是結束,史詩號整艘戰艦都籠罩在一種緊張而又悲壯的氛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