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科·修格斯的軍靴碾過溫熱的鮮血,從攻擊指揮官濺上血的辦公桌上抽走寫滿高哥特語的作戰卷軸。
他始終冇有回頭多看一眼那個仰倒在橡木椅上的屍體——帝國雙頭鷹徽章正從死者爆裂的眼窩裡滲出金漆,與暗紅血漿在柚木地板上交融成詭異的圖騰。
“艦長,這麼快就出航嗎?”曾經的通訊軍官如今佩戴著大副徽記,嶄新的金絲綬帶與他佈滿能量灼痕的製服形成刺眼對比。
這個與艦長修格斯一起在敵後突襲中奇蹟生還的男人,此刻正用殘缺的機械義肢摩挲著“紅色十月”號的航行日誌。
“冇錯,我們收到了新的命令。”修格斯將大簷帽壓低至眉骨,帽簷陰影吞噬了所有表情。
他目光陰冷地踩著冰冷的甲板,在站崗水兵的敬禮下走向自己的攻擊艦,佩劍隨著步伐敲擊甲板,金屬碰撞聲在幽深的艦橋廊道激起迴響,“上麵讓我們將功贖過。”
“可那次被圍剿怎麼能歸責於我們?既然身處敵後,我們總有可能遇險。”
“在泰拉官僚眼裡,陣亡數字不過是述職報告的腳註。他們隻在乎萬一那個斯派爾的子嗣因此死了,他們該怎麼甩鍋,給哥特艦隊一個交代。”
“這群該死的官僚!”大副憤憤罵道,“他們怎麼能這麼對我們。”
“走吧,這裡已經容不下我們了。”馬爾科·修格斯艦長突然停步,凝視著氣密窗外翻湧的亞空間風暴,瞳孔倒映著詭譎的紫紅色渦流,“準備接駁程式,讓新來的監管者見識下什麼叫真正的‘糟透了’。”
“向您問候,艦長。”身穿白金製服的新任軍監委員如同從機械神教浮雕中走出的雕像,他行點簷禮的動作精確到毫米,鍍鉻的爆彈手槍隨著腰肢擺動折射冷光。
軍監委員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就如他絕大多數同行那樣,他冷酷又冷漠,毫不客氣地彰顯著人類帝國毋庸置疑的武力與紀律。
——他知道,自己得到的任命是監察一艘充滿秘密的艦船,而他的使命就是用帝皇的聖焰焚儘所有陰影,以及在即將被敵人俘虜前焚儘這艘秘密軍艦。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修格斯冷漠地路過軍監委員的身邊,“畢竟跟著將功贖過的艦長,可掙不到晉升勳章。”
“那是我的責任,”委員以堅定的聲音迴應,“我毫不猶豫地儘我的職責。”
與艦長的初次會麵讓這位軍監委員對掌舵者的消極情緒有所瞭解。
“哼哼。”馬爾科·修格斯上尉冷笑著走上了接駁踏板,登上艦橋。
幾日後。
“發現一級戰鬥戒備狀態的友艦!是……是刺刀級E-96‘史詩’號攻擊艦!”探測軍官高聲彙報道,當發現是史詩號後,發出了激動又亢奮的呐喊。
“就是那位海狼之王的戰艦嗎?我聽說是傳奇上將斯派爾最後一名血嗣了。”
“是啊!他可真厲害啊,據說今年才20,就擊沉了三億噸註冊重量的目標了。”
“三億噸?而且他才20歲?”
“嗯!20歲就當上海軍中校了,以往我見過最年輕的中校也都三十多了,他比彆人至少快了十年!”
“真是羨慕,在他的戰艦上服役一定很棒,也許我乾個兩年就能升上尉了。”
“醒醒,彆做你的白日夢了,你可是來到了倒黴催的E-110號上,省省你那激動的心情吧,我建議你祈禱你能活到調任。”
聽到史詩號與霍雷肖的大名,艦橋瞬間沸騰,軍官們壓抑不住激動的情緒,議論紛紛。
但也有部分對現任艦長能力的低聲質疑聲,讓兩位艦長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馬爾科·修格斯上尉則躺靠在指揮王座上,臉上古井無波,眼睛帶著黑線,眯了起來。
“向這位**鳴禮炮。大副,這裡交給你接管,我有點事情。”他站起身,活動了一番筋骨,不悅地朝著前往艦長室的升降梯走去,就像完全不想看見史詩號還有她的掌舵者那樣。
“艦長。”在馬爾科·修格斯站到升降梯上的一刻,軍監委員側耳傾聽通訊珠,隨後立即朝他叫道,“司令部命令所有巴卡艦隊攻擊艦立即返航,好像出了什麼事。”
“等我回來再說!”
當升降梯的防爆門隔絕所有視線後,艦長佈滿血絲的瞳孔在幽藍螢幕前擴張。
“航線無誤,他已經出現了。”馬爾科·修格斯瘦削的臉被幽光照亮,缺乏血色,在他麵前的是一張獨眼藍血異形的臉。
“你確認嗎?”
“我肯定。”
“很好,但你不能在這裡與我們彙合,我們伏擊完E-110號攻擊艦就要進行緊急跳躍,而你的戰艦隻能在物理宇宙航行。”
“那我應該怎麼找到你們,彆忘了,情報載體是物理紙質的,在你們親自把我接上船之前,我是不會再多給你們透露一個字!先讓我看到接應的座標!”
修格斯撕開漿挺的製服領口,暴露出頸側猙獰傷疤,那是在上一場戰鬥中,鈦族的離子炮餘波造成的:“你們所謂的‘上上善道’連艘相位艦都不肯派?”
“稍安勿躁,艦長,座標已經傳送,在這處靠近鈦帝國的疆域附近,我們的分艦隊會來接應你,到時候你帶著情報和攻擊艦過來彙合就行了。但在此之前,請確保你的艦船上,都是順從你,還有上上善道的人。”
通訊中斷。
馬爾科·修格斯上尉惡狠狠地一拳砸在桌上:“斯派爾的狗崽子……你今天死定了!都怪你頂著個那麼響亮的名頭,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星域海軍部的心跳!害我為此受儘侮辱!”
嗤——
軍監委員搭乘著升降梯來到艦長室門前,他踏著厚重鋥亮的黑色長筒軍靴,上前一步,用力扣響了艦長室厚重的防爆艙門。
“請進!軍監委員閣下。”
“馬爾科·修格斯艦長。”軍監委員壓低大簷帽,看了看奢華的艦長室,用諷刺的語氣問道,“正好,該談談,您的履職能力問題了。”
這位嚴肅的軍法官對紅色十月號的掌舵者已經不滿到了極限。
這個男人總是態度消極,精神萎靡,渾身酒氣,與帶上船的妻妾夜夜笙歌,一點也不像一個艦長的樣子。
如果說,此時已經出航數月,並且斬獲戰功,那邋遢也就邋遢了,但他還冇出帝國控製區,就已經放縱消極成這樣了,到了敵後會是什麼樣子他都不敢想。
“哼哼,哼哼。”修格斯上尉歪嘴笑著,隨手拿起一瓶產自花園世界的果酒倒進兩盞酒杯中。
“飲酒耽誤正事,艦長,我在跟您討論一個很嚴肅的問題。”軍監委員用掩藏著怒氣的聲音說。
“這不是給你喝的。”艦長戲謔笑道。
聞之,委員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管你叫我到此處要說什麼,基於神皇賦予你我的職責,我認為一切都應公事公辦,最好回到指揮艦橋再說。”
軍監委員將手習慣且本能地搭在了腰間的鍍鉻爆彈手槍上,“而且你最好彆耍什麼花招,我不希望還冇到戰鬥位置,就不得不處決了艦長。”
“上級要求我們改變巡邏位置。”
“誰的命令?去哪兒?”
“我不是讓你來審查我的意誌的,我是在通知你,軍監委員。”馬爾科·修格斯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通知我?你冇有這個權力!”
“是,我在通知你。我要去的地方你去不了。”飲儘酒液的艦長臉上浮現出一絲回味,對軍監委員這樣說道。
軍監委員聞言後驟然怒目圓睜,搭在腰間的手頃刻從腰間拔出爆彈槍。
艦長冷笑著,將酒杯狠狠擲地。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