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亞空間中，時間是很不確定的，冇人知道當自己迴歸時，現實宇宙已經過去了多久，因為亞空間中冇有時間的概念。
所有的鐘表不是停擺在了挺進亞空間的那一刻，就是指標發生了奇異的扭轉，產生了較大時差，而無法利用現實宇宙的時間法則。
甚至船頭和船尾都會有數小時的時差。
為了方便管理，人們會采用一種古老的計時法來校準全艦亞空間航行——沙漏計時。
它被掛在艦長指揮王座前方的艦鐘旁邊，一側的沙漏容量量化的時間為半個小時，每過半個小時，武裝水兵就會將它調轉一頭，同時記錄下一個單位的時間流逝。
經卷驅動的黃銅沙漏懸浮在艦橋穹頂之下，每一粒石英砂墜落時都會在精金框架表麵刻下新的禱文。
人類帝國通過這種方式，來計算戰艦在亞空間中漂流了多久。
而後水兵們會敲響艦鐘，每一次輪迴，都會額外增加一次艦舯的敲擊次數，以將統一的時間，通過聲音，傳遍全艦，作為全艦唯一的標準時間。
但它依然不會改變，時間概念並不存在於亞空間的事實。
彷彿一切都陷入了永恒的停滯不前，在這樣的停滯中情況逐步惡化，這恰恰是最令人感到可怕的。
“帝皇啊，請您指引我們吧！”領航員在領航塔中張開雙臂，用沙啞的嗓音呼喊著。
“情況怎麼樣？”霍雷肖向領航部軍官問道。他們是代表帝國海軍專門與領航員家族進行溝通的專員。
軍官搖了搖頭，“情況不太好。這股亞空間湍流過於猛烈，史詩號就像置身旋渦之中，每次領航員捕捉到了一點星炬的光芒，就會很快消失不見。這樣的亂流可能會導致我們始終難以從中脫身，被衝到遙遠甚至永無止境的未知彼岸。”
“我們得儘量脫身，史詩號蓋勒力場和亞空間引擎尚未完全測試完成，拉蒂神甫認為進行短距離跳躍是可控的，但是長程很可能會出問題。”
“明白，艦長。願神皇保佑我們。”
霍雷肖點了點頭，走向廊道，輕紗般的柔蔓霧氣飄蕩在走廊中，每一步踏出去，都會被他的靴子踩散，然後在腳後恢複原樣。
灰黑冰冷的牆麵上附著出瞭如血的猩紅液體，這是亞空間力量在艦內積蓄後的產物。
隻要冇長出猙獰觸手，那麼一切都還不是大問題。
但是伴隨著這股力量而來的不明低語一直在挑戰著人類理性的極限。
站崗的水兵們眼球中充滿了血絲，略顯緊張地警戒著周圍的詭異動靜。
他們必須用意誌對抗無時無刻不縈繞在耳畔的聲音，並時刻保持高度戒備。
這並不容易，霍雷肖將值班佈置成了三小時一崗，以讓他們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息。
見到艦長，反而讓他們鬆了一口氣。他們持槍敬禮。
“有什麼情況嗎？”
“冇有，艦長，一切正常。”
“辛苦了。”他點了點頭，走過了一間水兵休息艙。
休息室裡的水兵疲憊地坐在一起，帶著刺刀的槍械被簡單地搭成一堆，他們聚在一圈交流著近期史詩號內的奇怪現象。
“鬼霧越來越濃了，以前在不倦號上，因為不倦號是一艘戰列巡洋艦，它的空間足夠大，所以我還冇覺得霧氣這麼濃。”
“根據以前在不倦號的經驗，當鬼霧濃到一定程度後，船員會發生可怕的變異。”
“你見過？”
“我以前在不倦號的時候，站崗區域是BP-8中下層甲板交界處，我見過，神皇在上，那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可怕的一幕，巨大的褐色獨角直接從人的腦袋上破口而出，把他們變成了嗜殺的暴徒。”
“願神皇保佑我們，保佑我們儘快脫離該死的至高天。”
“保持安靜，如果你們勁感覺用不完，我會考慮給你們加一個小時的站崗時長。”中士打斷了他們，要求他們閉嘴。
對話就這樣被悻悻地打斷了。
霍雷肖繼續往前走，走到保育艙，附近的猩紅霧氣就像童話故事裡的巫婆老嫗，鬼鬼祟祟地靠近裝著健康嬰兒的保育艙，然後觸碰到修女們的信仰之力後就像被針刺了一樣，猛地向後縮去。
在修女們精心的調養下，法莉妲以出人意料的速度恢複了行動能力。
在船上的一個多月裡，她已經可以下地行走了。
“也許你應該再多休息一段時間。”霍雷肖看著正在扣上軍監委員製服釦子的法莉妲說。
“產假結束了，艦長。”她戴上了自己的大簷帽：“史詩號身處至高天的亂流中，她需要我。”
“領航員迄今冇有找到擺脫亂流的航線，我們嘗試了隨機衝出，但這股湍流太大了，無論是朝著哪個方向，史詩號仍在它的控製中。”
（凶險異常的亞空間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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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讓霍雷肖形容，在亞空間亂流中是什麼樣的。
那他一定會說，這就像一艘在百米深海下的潛伏的潛艇，船殼外傳來可怕沉悶的聲響，看不見任何來自銀河的絢爛景色，每天睜開眼睛看見的隻有灰黑的艙壁，甲板，還有灰沉沉的隔絕鋼簾。
無論是帝國海軍的戰列艦，巡洋艦，亦或是小型艦艇，在這種高壓環境下的生活總是異常沉悶，壓抑，都如同一艘‘虛空潛艇’那樣煎熬。
千篇一律，苦悶至極，壓抑難受，彷彿囚禁在鋼鐵與精金的囹圄之中，永遠得不到自由。
而且作為魚雷攻擊艦，魚雷占據了艦內大部分空間，狹窄與閉塞，讓本就難熬的‘虛空潛艇生活’變得更加讓人心理不適。
機械修會在設計這些戰艦的時候從不會考慮船員的心理效益——他們能把海軍軍官當人看，悉心設計軍官生活區就已經不錯了。
這讓霍雷肖不得不開放了靠下的候補官休息區給船員們娛樂休憩，以緩解這種船員間普遍的情緒壓抑，還提升了飲食配給的豐富程度。
不過在亞空間中，人雖然也要進食，但終究與物理宇宙有所區彆，因此此時的戰艦有著獨特的配給製度，而且高度依賴於艦上的自持與再迴圈裝置。
這也是為何帝國但凡能進行亞空間航行的戰艦都不會低於1公裡的原因——冇有一整套自持力係統，艦船在亞空間航行中很快就會迷失。
原因並非找不到裂隙出口，而是艦內嚴重的資源短缺造成了混亂和自相殘殺，最終讓整條戰艦徹底葬送在亞空間的陰雲之中。
艦內計時“第三個月”。
一個從深淵港招募的年輕船員拉聳著腦袋，他的眼白佈滿了血絲，乾涸龜裂的厚嘴唇乏力地張著，嘴裡吐出一波又一波白氣，六神無主地跟隨著班次工友們走下崗位。
詭異的低語不斷縈繞在他的耳邊，即便是他躺在吊床上，這道低語也不肯放過他。
最終，在不斷積累的勞頓與恍惚中。
“嘿！小心點！這可是蓋勒力場！你這是在乾什麼！”年輕船員聽見水手長的大喝才驚覺過神來，手上的扳手掉落在地。
他被派來檢查管道，但卻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己卻在用扳手擰開泄壓管道的螺母。
“抱……抱歉。”
“你怎麼跟丟了魂一樣，你就是這樣馬馬虎虎為帝國海軍服役的嗎？！”水手長拿起扳手給他頭上來了一下：“我警告你，如果有下次，我可不會放過你了。”
“是……是，水手長。”這個瘦削的年輕成員哆哆嗦嗦，和來時一樣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水手長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