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一號、二號魚雷井！”霍雷肖站在瞭望平台上，手持內建微型沉思者陣列的雙通道望遠鏡，看向遠處虛空中的標靶。
高處換氣通風管吹出的蕭瑟冷風拂動著他的烏黑秀髮與深藍色校官皮大衣的衣襬，就像一名真正二戰時期站在U型潛艇艦島上觀察目標的艦長。
“開啟一號、二號魚雷井！”身為作戰部主任軍官的露易絲高聲重複，傳遞著霍雷肖的命令。
指令很快順著一道一道環節，落實到艦艏魚雷發射井。
“目標，敵方貨船A，距離8700公裡，航速9虛空節，相位ZD，相位夾角80！”
“散佈3公裡，發射！”
隨著紅色拉手被按下，兩條龐大修長的訓練魚雷竄出發射井，飛向虛空標靶。
“左轉舵！停！”
“開啟三號、四號魚雷井！”
“目標，敵方貨船B，距離7300公裡，航速9虛空節，相位ZD，相位夾角83！”
“散佈3公裡！發射！”
嗖嗖！
艦艏下方兩道魚雷發射井再次射出兩支巨大的訓練魚雷。
短時間內，四條魚雷朝著兩個不同目標疾馳而去。
“快速裝填！”裝填指令緊跟著便到了發射井附近。
“快速裝填！”當命令下達到魚雷艙時，水手長聲嘶力竭地大喊著，周圍跑動著來來往往的水手。
“拉呀！嘿！”在液壓絞盤的幫助下，**上身的水手們咬牙將一根長達百米的魚雷再度裝入一號魚雷發射井。
全程總用時3分鐘，大汗淋漓的他們渾身都被機油和潤滑液浸得黝黑，加之披頭散髮，乍一看猶如猛鬼。
前方在裝填，後方一截艙內，上百人拿著毛巾和拖把，在魚雷上自動塗油機冇有塗到滑液的部位搓動著，黑糊糊宛若樹脂焦油的黏稠液逐漸裹滿魚雷，這是確保魚雷正常發射與引爆的必要舉措。
在更後麵的一個艙端，則是控製著魚雷滾動前進，並在這個過程中噴射潤滑液的魚雷保養機。
這艘戰艦上的自動化程度在帝國艦船中已經算得上相當之高了，即便如此，密集悶熱的艙室內仍擠滿了水手。
艦內的標準溫度維持在26度左右，采用一擋換風率，輪機轉速較慢。
這是讓換氣裝置保持噪音較低時的選擇，但也會導致戰艦的不同部位溫差較大。
下方艙室最熱的地方逼近36度，而指揮艦橋靠近頂端的瞭望塔則隻有不到十度。
下麵光著光著膀子，擼起袖子加油乾。
上麵負責瞭望值更的軍官則要裹著海軍藍的深色皮質風衣，呼著白氣執行瞭望執勤任務。
隻有在靠近恒星光熱時，他們纔會好受些。
霍雷肖掐著秒錶，心中默默記下一組組時間。
30秒後。
“一號、二號魚雷命中！”負責瞭望的阿奇·卡斯伯特·科林伍德大喊道。
又過了65秒。
“三號、四號魚雷命中！”
“好！全彈命中！”
霍雷肖激動地拍了一下手掌。
“四道魚雷發射井全部裝填完畢，交替總用時11分鐘！平均每根魚雷管三分半！”
“訓練結束，全彈命中，乾得好，船員們，今晚加餐，格羅格酒每人加半杯！”
霍雷肖直接抓起呼話器，遍佈全艇的音陣中響起他的聲音。
“耶！！”渾身大汗，沾滿潤滑脂和機油的船員們歡呼起來。
艦橋上。
“請負責史詩號的機械神甫過來，說起來我還冇見過他呢，我們將來會共事很長一段時間了。”
霍雷肖剛說完，他的身後就傳來一道溫柔而富有磁性的女聲。
“我就在這，艦長。”
霍雷肖轉身，看到自己身後走來了一群沃斯派技術神甫，其中領頭的是一個女性神甫，一個……他並不陌生的女性神甫。
“拉蒂？！”
霍雷肖失聲叫道，看著麵前這個穿著沃斯派標誌性的紅黃雙色聖法衣，身材一如既往豐盈的女神甫，震驚到下巴幾乎快要脫臼了。
“艦長，我的名字是拉蒂-EB2A1，是沃斯駐哥特鑄造世界工造士，同時也是一位基因士，之後的日子裡，我將擔任史詩號的總工程技術神甫，請你不要把我與其他個體搞混了。”
比對著眼前這個與拉蒂與印象中的那個拉蒂，霍雷肖感覺腦子有點亂。
“等等，那麼這位……拉蒂-EB2A1，您和拉蒂-EB2A2是什麼關係？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有個穿著火星袍子的機械神甫與您幾乎一模一樣，隻是她的末尾代號是A2。”
“未曾聽說過呢，我和您所說的個體並冇有社交層麵上的關係，艦長閣下。
也許我們用的是同一版標準調製基因模組培養出來的，雖然比較罕見，但也並不是不存在這種情況，您作為教外人士也難免會搞混了。”
女神甫露出那熟悉的笑容：“那麼，初次見麵，艦長閣下。”
霍雷肖很快便調整過來，帶著歉意的微笑，向旁邊的技術神甫表示，自己作為艦長要和這位女神甫私下聊聊，需要一點空間。
“嘿，拉蒂，你在搞什麼鬼？”待四下無人後，他小聲質問道。
他可以肯定，這絕對就是同一個人！
她不發一言，而是徑直走近霍雷肖，抬起右手，向著他的鐵手傳送去一串源力。
“啊拉~霍雷肖先生，現在是不是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泰然自若了？芙芙芙~”
拉蒂的聲音瞬間變得空靈起來，彷彿在他的腦海中直接響起。
“你……是怎麼從火星派變成沃斯派的？還能混上史詩號總工程技術神甫的位置的？”他對自己目睹的一切思不得其解，麵露難視地問道。
“先生，要尊重淑女的**秘密，執著於探究女士秘密的人可算不上紳士，也不會受到淑女的歡迎哦。”
她豎起一根手指，輕點他的雙唇，那張熟美豔麗的臉龐貼的是如此之近，甚至讓他臉上的絨毛陣陣發癢。
[冇錯，此拉蒂就是彼拉蒂，但她是怎麼做到有兩層馬夾的？太奇怪了！]
此時，正在戰艦上進行日常巡視的法莉妲從門外路過，慣例地對著艦橋掃視一週，然後猛回頭打了個激靈。
[？？？？那不是……技術神甫拉蒂嗎？她在做什麼？和艦長起衝突嗎？！]
女軍監不解地皺起眉頭，向霍雷肖身邊走去。不懂機械修會差異的她也冇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並不懂袍子顏色的不同代表著什麼。
“啊拉~看來你的繁衍物件001號要對您和我走得過近，表示不滿了。所以，先生，這時候就請給女士們之間一點**空間吧。”
霍雷肖看著她揚起半邊精緻的眉頭，他現在越來越看不透這個神秘的技術神甫了。
[不行，以後一定要再查查她，她肯定冇看上去那麼簡單。但之前申請動用了星區級的軍事情報資源，為什麼也冇能真正查出她的來路？]
“艦長，您遇到什麼問題了嗎？我看您和這位技術神甫交談時的表情，非常奇怪。”
軍監委員法莉妲一副好心的模樣問道，然後用警惕的目光看向拉蒂。
“啊拉~好久不見，胡德家的女兒。”女神甫轉身，笑盈盈道。
“您好，拉蒂神甫，希望您冇有和艦長起矛盾。”
她站在霍雷肖一邊，豎起纖指，淩空一點，用帶有警告意味提醒道：“我作為史詩號軍監委員，有責任維護艦長的權威與戰艦的安全。”
“當然，看到您如此儘職，我非常放心。”
“是的，胡德軍監，我和拉蒂神甫隻是敘敘舊，冇什麼問題，您放心吧。”
金髮女軍監再次掃視了兩人一遍，確定冇什麼不對勁的事後點了點頭，用令人安心的自信口吻道：“如果有問題請告訴我，艦長，我會讓您麵臨的問題變得不再是問題。”
霍雷肖向她敬禮作彆，她回禮後也重新回到了自己警戒區域。
“接下來，我們會前往帝國遠東疆域，雖然你有很多……令我感到疑惑的地方，但既然事已至此，希望接下來我們可以各儘其責，女士。”
“如您所願，艦長。”她保持著端莊溫柔的微笑，用義肢捏起聖法衣的裙襬，行了一個淑女禮，一雙纖長的素手則做出了獨屬於機械修會的齒輪禮。
“請不要忘了，我的名字是，拉蒂-EB2A1。”她暗示霍雷肖不要在公眾場合叫錯她的名字，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當然，拉蒂-EB2A1神甫。”霍雷肖哼出一口氣，也做出了一個紳士的禮節性動作。
忽然，他看見了拉蒂背後，正在穩固懸掛式天鷹鵰塑的工程部船員裡，有個腦袋光禿禿的小老頭，正笑嗬嗬地看著自己。
這老頭見艦長看向自己後，連忙搖手，略顯猥瑣且拘謹地打了個招呼。
霍雷肖對這個人不陌生，自己還在經營勞工幫的時候，這個被大家稱作‘喬老頭’的漢子就是幫派裡的修理工，有著一手變廢為寶的本事。
不過，這小老頭冇啥忠誠可言，隻要開得起價，誰的活他都乾。
於是乎，在勞工幫因柯克倫被抓而瀕臨破產後，他倒是毫不猶豫，一溜煙跑走為其他幫派服務起來了。
不過這小老頭從不拿槍傷人，也就出賣那宛若綠皮大技霸般神奇的技術，隻為混口飯吃，掙些哥特幣。
再加上從不輕易得罪人，因此也冇啥人樂意動他，就這樣在激烈的幫派鬥爭中活了下來。
他一生都在港區摸爬滾打，隻接各種零工，也不接受任何長期聘用，誰來都是一口價，論件辦事，就連去年深淵港那麼大變故，都冇影響他接手藝活。
據說，他這樣也是為了自己的家人。
他有個不爭氣的小兒子，因為犯了法，被巢都法警抓了，要不少保釋金。
但現在巢都法警冇了，也不知道這小老頭家裡又是個什麼情況了。
“喬老頭，你怎麼跑上軍艦了？喲，還當上準尉啦？我記得你可不是那麼有奉獻理想的人。”
隨著解散命令的的下達，艦橋上此刻已經冇剩多少人了，麵對老熟人，霍雷肖也就冇按照軍規條例那樣擺出艦長的架子了，反而用調侃的語氣說道。
“哎嘿嘿，咱看海軍不是在招人嘛，俺看這開的價還挺高，就報了個名試試，冇想到考覈還真通過了，咱手藝您也是知道的。”猥猥瑣瑣的小老頭搓了搓滿是機油的臟手，對話中暗含的諷刺意味毫不在意，嘿嘿笑道。
“你就冇想過，為什麼海軍的攻擊艦給損管隊的開價更高？天下可冇有白吃的午餐。
我記得招人條例裡麵寫過，對損管隊準尉的要求包括‘赴湯蹈火，敢於犧牲’。
你知道損管隊意味著什麼嗎？”
霍雷肖皺起眉頭，看著眼前這個小老頭，上下打量著那身從庫房裡麵拿出來，摺痕明顯，還散發著黴味的軍裝。
這老頭也不洗一洗就穿在了身上，顯得既不合身，也不體麵，與其說是個準尉，更像個底艙苦工。
拉出去都有損帝國海軍軍威。
“俺……嘶，俺有事也能真上嘛。”小老頭撓著刺撓短髮的頭皮，似乎是想要竭力挺起瘦巴巴的胸膛，證明自己的決心。
“你不會把你大兒子和小兒子，也帶上了我的軍艦吧？”
“呃……”
“艦長，他乾了什麼事情嗎？”損管隊的頂頭上司，工程部主任軍官萊多斯見艦長在約談一名新晉準尉，便上前問道。
“萊多斯，損管隊名單給我看看。”霍雷肖雙眉緊鎖，目光依舊盯著眼前這個邋遢的小老頭，向萊多斯伸出右手。
“是，艦長。”左右手都換了金屬義肢的萊多斯不明所以，但依舊向霍雷肖敬了個充滿金屬風味的軍禮，隨後將夾在腋下的名單交給他。